十六强首战的战报传开,玄衡票应声涨停。
光幕前仰着一片脑袋,有人从辰时站到午时,就为了看那行字还在不在。
着急的加价求购,摇旗呐喊的自来水悄然增多。说起自个看好的选手与宗门,买券的甚至比参赛本尊还上心。更有甚者,研究起机制,小册子人手一本,记着哪家胜、哪家涨、几日回落,颇有著书立说的气魄。
申请挂牌的宗门也越来越多,裴知章案头的备案资料摞成小山,让他看契的眼神愈发像催命符。
唯有那田畯指数时灵时不灵,编册的人百思不得其解。田畯本人倒想得开:崩了好,崩了清净。
沈奕十六强赛后一直留在问剑峰备战。卢衍这日偷闲,亲自登门。
白清闻疼爱徒弟,沈奕喜静,他便在峰侧僻静处给沈奕留了间单独的小屋。四周再无屋舍,只剩松涛环绕。
卢衍推门入内,第一反应就是这屋严谨到有些邪门。
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桌案上堆的全是剑谱,按年份分列,批注也深浅分明。床榻被褥叠得方正,无一件杂物,书架上也没一本闲书。衣柜清一色的白衣服,叠的方向全都一致。墙边剑架立着几柄剑,间距精确,卢衍伸手比画后讪讪收手,觉得自己像在找茬。
他站在书架前,抽出一本,是剑谱;再抽一本,还是剑谱。随手翻开,里面注释的小字密如发丝,满是剑式利弊,对敌拆招,写得满满当当。
卢衍默默把书放回原位,坐了一炷香,沈奕才练剑归来。
推门看见他,沈奕一愣:“大师兄,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没事。”卢衍摆摆手,“我等你,这很正常。”
这话脱口,他才忽然想起,沈奕从来只有等别人,几乎没让任何人等过。
沈奕闻言沉默,随后转身将剑归入剑架,间距与先前卢衍比过的距离分毫未差。洗净手,方才坐到他身边。
卢衍取出几页纸递给他,是眼下十六强的名单,还有几页他多方打听来的对手情报:“这些人,接下来晋级后,里面有你接下的对手。修行和法宝我不擅长,你自己拿去慢慢琢磨。”
沈奕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签位表我查过了,干净到可疑。”卢衍点了点其中几处,“修幻的、修法阵的、专破快剑的。你这一路,一个比一个对症下药。”
“有人在试我。”沈奕翻看片刻,忽抬眼认真道,“大师兄若肯把心思也放在修剑,必是剑术奇才。那天心魔幻境里,正是你的算计配着师尊的剑路,才让我险失分寸。后来能识破,也是因为你从不肯把心思放去拆解剑招……”
卢衍面上发热,怕是让他再说下去,当场就要被押去补修剑术。麻溜地从怀里摸出一包糖炒栗子,塞进沈奕手中。
“行行行,我往后定会勤勉修炼。先吃点东西,堵一堵沈首席教育人的嘴。”
沈奕接过,指尖在折角上轻压一下,才慢慢拆开。他剥栗子时很专注,先沿裂口分开硬壳,再揭去内里的薄皮。完整的栗肉放在一边,壳与碎皮分作两处,界限分明。
卢衍托着腮看着,忽然伸手,捉住他的右腕。
“做什么?”沈奕瞪他。
“看伤。”卢衍边答边把他袖口往上推。
王祥那战留下的伤已结痂,只在腕侧横着一道。伤势确实不重,可露出的腕骨却薄得有些硌眼。
这只手握剑多年,虎口与指腹皆覆薄茧,小臂的肌理紧而利落,蓄着随时能够出剑的力量。只是全贴在一副清瘦的骨架上,无一分多余。卢衍从前只觉得他身形漂亮,可今日不知为何,觉得太单薄了些。
“看够了吗?”沈奕的语气里明显带点不自在。
卢衍这才缓缓松开他:“勉勉强强。”
察觉到他目光里藏着的打趣,沈奕有些闷沉地开口:“栗子,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喜欢。”
“为什么?”卢衍随口问着,手重新托回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