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忽然扣上最关键的一环。
“我闭着眼睛,都能套路你。”
这句话,卢衍只对他说过,断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知晓。
沈奕试着动了动右腕,五指的触感,果然一丝不缺。指腹覆着粗粝的旧茧,掌心还贴着冰凉的剑柄。那柄随他十几载的清霜剑,分明严丝合缝地还握在手中,寸许未断。
姿相皆虚,执念为障。原来如此。
他缓缓阖上眼。
三丈开外,空茫界中,极轻极细地掠过一声压抑的抽气。
沈奕抬腕,清霜剑寒芒暴涌,带起狂暴无匹的凛冽剑风,轰然一剑将王祥连同周身那层伪饰的迷雾,排山倒海般地扇飞出去。
王祥闷哼一声,凌空翻身跌落,脸如死灰。他急剧掐诀,不惜耗损精血再度升起幻阵。霎时间台面上光华大作,剑光如潮,乱象丛生。重重人影纷至沓来,擂台中央,卢衍长身而立,微笑着朝他伸出手……
沈奕睁眼,单手挥剑,迎面劈下。
幻象如琉璃碎裂,轰然崩解为漫天流光碎屑,纷纷扬扬,如同一场迟到的春雪。
“可惜了。”沈奕还剑入鞘,声音清冷,“同样的妄执,不会再困我第二次。”
王祥捏诀的手指剧烈颤抖,再不成印:“你……你究竟是如何……”
“净尘的弟子,真是有趣的修法。”沈奕语气平淡,“你放下兜帽,对我那揖一礼,就是你幻术的起手式,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回礼。”
“但你根本不会剑。不过是以我为镜,借这重重幻象,将我脑海中推演过的千百种剑路原样照出来。与我交手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他微微一顿,白衣随风轻拂。
“没错,是你支配了我的记忆,连模拟受伤都如此真实。可你偏偏千不该万不该,偷捏了一句你不该知道的话。”
满场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
王祥剑势已散,还想再撑。沈奕身形如风,剑光连闪,不过三招便利落无比地挑飞对方的防线。最后一剑带起凌厉的呼啸,抵在王祥咽喉。
“玄衡沈奕,胜!”
裁判高亢的判词破空,全场爆发出如山崩地裂般的轰鸣欢呼。
沈奕敛剑入鞘,身姿笔挺,朝着瘫软在地的王祥再次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瑕疵。
王祥面如土色,往后挪了半尺,没敢受这一礼。
卢衍舒了口气,慢吞吞地重新坐回去,手里扣着那张十六强的对阵名单。
十六强签位放出来那夜,他曾对着这张名单琢磨了半宿。放眼全场几百号神仙,唯一修幻阵的那个,不偏不倚,正巧塞进了沈奕这一组。
卢衍眼神陡冷,脑子里的算盘瞬间飞转:谁递的签?谁批的表?下一步怎么防,怎么反杀……
思绪刚起,眼前忽然多了道白衣身影。
沈奕拎着剑立在他面前,衣角沾血,却安安静静地凝视着他。满场沸腾喧嚣,唯独他俩身边隔出了一片安宁。
“我方才看见你了。”沈奕语气平淡,“在心魔里。”
卢衍张了张嘴,本想问“看见我做什么了”,到嘴边却拐个弯,冒出来的是:“伤口……先去包扎。”
沈奕乖乖点头,径直朝医帐去,走得比来时更慢。
卢衍站在原地,低头一看,那张名单已不知何时被他攥成一团,边角都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