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章正拿着炭笔在行情板上划拉,把“十二”抹掉改成了“十三”,笔锋平淡,毫无激情。
卢衍瘫在看台头等席,见沈奕拎着剑晃过来,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椅面。沈奕挨着他坐下,剑鞘杵地,发出一声脆响。
“刚才第三步,废招。”卢衍没头没脑地抛一句。
沈奕极其默契地点头:“我也觉得。”
“少走那一步,早收工。”卢衍伸手圈住他手腕,顺着脉门慢悠悠地揉捏,“早收工,咱俩去吃宵夜。”
“……谁买单?”沈奕一本正经地接过话头,那认真劲儿,倒像是真在商量正事。
“猜拳定。”卢衍来了兴致,“我出剪刀,你出布,我赢。”
沈奕皱眉盯着那只手:“你这是作弊。”
“这叫智慧。”卢衍振振有词,顺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这叫提前预判,你出招从不用障眼法,我闭着眼睛都能套路你。”
沈奕被他这套歪理给堵得哑口无言,郁闷半天,到底还是认栽:“……算你赢。”
“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
“嗯。”沈奕神色郑重,“提前预判。”
“那我再预判点别的。”卢衍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耳侧,“今晚,让不让我……”
沈奕那张白净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伸手推开他的脸:“看你表现。”
“行。”卢衍攥着他手腕不撒手,“我现在就开始表现。”
裴知章正巧路过,戳在原地看了两秒,二话不说转过身去,接着划拉那木板,用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赛场那边又是一阵欢呼。隔壁台子,张云飞同样一枪搞定战斗。开局才三息,枪尖就戳在人家肩膀上了。对手举着剑发愣,张云飞收枪摆谱,下巴抬得笔直。
看台边有赌狗大喊:“太华何时挂牌?”
张云飞脚步未停,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朝那破牌匾扫了一眼,啥话没说,扭头就走,背影僵得像块冰板。
田畯这几日虽人在自家赌摊,心却早已飞到隔壁的方桌。看着卢衍人一天比一天多,他那颗下了三百年赌注的赌狗心,痒得如生了虫。
他终于坐不住,到小方桌前,把怀里的灵石哗啦啦倒出:“全给押玄衡!”
卢衍斜眼瞄瞄那堆灵石:“孤掷一注没意思,分开压,别的宗门也搭点。”
田畯将信将疑,张嘴想问理由,卢衍已经自顾自数起灵石,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田畯撇撇嘴,倒也听话,照单全收。
不出所料,这破消息转眼吹遍全场:田上仙亲自下场“毒奶”玄衡!玄衡券要完。
次日,玄衡券从十五砸回十二。恐慌盘涌出来,小方桌前多出几个要卖券的。
裴知章瞅着行情板上绿绿的数字,笔悬在半空:“要不……先停一下?”
“稳什么稳,让它跌呗。”卢衍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灌了口茶,“涨有涨的道理,跌有跌的韵味。咱这正规买卖,不搞人工干预那套。”
接下来几场,玄衡弟子接连胜出。跌势也跟着稳住,慢慢往回爬。等这轮最后一场打完,玄衡券不但没崩,账面上竟比田畯入场那天还高出一截。田畯这沓券,稳当赚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