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将长剑归鞘。
“卢衍,你小子从小到大心思就没放在正经修炼上,我早知道。”白清闻面无表情,“你们父子俩这回要同长老院硬碰,玄衡往后定然安生不了。若太华当真篡改了天道……那便是剑下该斩的东西,我不管你们布什么局。”
沈奕垂下眼,不说话。
白清闻盯着卢衍,一字一顿:“可你给我记牢今日的话。不可拿我徒儿当筹码,否则我这一剑,不认什么少掌门。”
“小侄铭记。”卢衍答得真心实意。
白清闻还未来得及为他的郑重松一口气,卢衍已经往前凑了半步。
他笑容热络得刺眼:“既都是一家人,岳父大人,小侄还有个不情之请。”
白清闻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看在我俩情投意合的份上,让沈奕搬去我那儿住呗?夜里也好顺便交流一下剑技,这择日不如撞……”
剑出鞘的霜光截断后半句。
“滚!”
卢衍转身就闪,刺溜一下蹿出十丈远,使得还是问剑峰的步法,快得像一只见了拖鞋的蟑螂,转眼便没入山道。
白清闻一剑劈空,砸碎剑坪最后半截栏杆,胸口剧烈起伏。
沈奕跪在原地没动,好半天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他默默松开剑柄,无言以对。
跑下问剑峰时,晚霞成绮,山道上还留着他方才逃命的脚印。
卢衍一路踩着晚霞往下走,嘴角挂着点没散尽的得意。岳父大人的森寒剑气还残留在后颈,却让他通体舒畅,赛过灌下两碗醒酒汤。
半山亭里,闻砚已候在那,青衣上沾着一层水露。
“俩坏消息。”他没有寒暄,开口便是这句,“你先站稳。”
卢衍脚步停在亭外,卢衍笑意收敛:“你说。”
亭外大雾漫上,把好端端的山景抹得只剩下一抹灰白。
“三日前寒岭隘口,人妖两族的商队遭了灭门。三十七条性命,就剩下一个半死不忘的少年伙计,被路过的小宗门所救。”
卢衍指尖在袖中轻叩,三十七条命,足够写进各宗的公函。
“小伙计醒过来第一句话,已经传遍各宗。”闻砚语气端肃,“他说,是妖族袭击商队。”
“现场留了啥东西?”卢衍直奔主题。
“黑水岭烙印的破木箱子。”闻砚扯扯嘴角,“嫌疑一时恐难洗清。”
“另一个呢?”
“渡口镇起了大疫。”闻砚略一斟酌,“修士得了,灵气乱窜,皮肉上长妖纹状黑斑,三日内衰亡。镇上医师束手无策,如今都管这叫妖疫。”
渡口镇,散修聚集地。黑水岭散修公寓业务最大的客源地。
卢衍喉结滚了滚:“太华那边有何动静?”
“济世席星夜驰援,施药封镇,净化疫源。”闻砚叹道,“如今消息传开,太华救了全镇。”
山风忽然从亭外灌入,卷得云雾激荡,像是替卢衍把那句“好局”哽在喉头。
他曾撒饵,只为探水下有无游鱼。
可焉知鱼非鱼,吞舟之鲲,不下清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