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什么钱,我俸禄又不……”闻砚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这事启动的钱从哪儿来?你别告诉我又打算空手套白狼。”
卢衍遥望东南,黑水岭的山影在云底沉沉一线。
“这叫山海互市大基金。”他笑道,“本钱嘛……先找我的CEO借借。”
告别闻砚,卢衍如约上问剑峰。
说好的是“过些日子”,他这日子掐得精妙绝伦。正赶上白清闻在观澜台迷路的第五日,刚被弟子们从古樟林里薅出来。这火气刚散了一半,剩下一半正愁没处发作。
卢衍顺手从乾坤袋里掏出见面礼交给守山弟子。弟子定睛一看,目瞪口呆。
一份是白上仙寻摸了整整三十年的古剑谱拓本;另一份是问剑峰早课用的那座铜更漏,不仅给修好,连里面的漏壶都换了新芯,走时校过分毫不差。
“大师兄……”守山弟子声音发飘,“您这手摸得也太细,连咱峰上更漏几时卡壳都打听出来啦?”
“提亲如做立项。”卢衍整整衣冠,“功课不做足,怎么打动甲方?去通报吧。”
演剑坪上,白清闻捧着拓本默然良久,再瞅瞅那座滴答作响的更漏,脸色稍霁。
随后,他拔剑。
“东西不错。”白上仙冷声道,“但在我问剑峰,道侣上门,先问剑,再问心。”
“师叔请。”卢衍拱手。
长剑出鞘半尺,霜气铺天盖地,一道剑气掠过,坪边的剑架轰塌。沈奕规规矩矩跪在卢衍身旁,腰杆绷得死紧,大气不敢吭。问剑峰的弟子们更是默默退出去老远。
卢衍盘坐在原地,破罐破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心思却转得飞快——白清闻这种人,讲情面没用,求情更没用。自己若一上来便剖心挖肺,说什么情深似海,此生不负,只怕话还没说完,先要被他一剑扫下山,得先把他绕进去。
“白师叔。”卢衍开嗓,声音在森寒剑气稳得出奇,“小侄斗胆,替您算一笔账。”
“我没空听。”
“不,师叔,您必须听!这关乎问剑峰未来的气运走向啊!”
他伸出手指开始点数:“沈奕天资绝顶,人品端方,这样的道侣人选,全仙门紧俏。师叔今日砍了我,他日呢?他日来提亲的,是些什么货色,师叔可曾想过?”
剑气压势一滞。
“耿迪上仙生门下那几个,天天搞研发搞成爆破,这守寡的风险,光是想想我都替沈师弟后怕。田畯上仙那门风是端正,但家底早晚输光,在他那吃糠的风险,师叔算算,高不高?还有那些世家子弟,面上一个赛一个光鲜,背地里养着几房外室,随便一调,全是雷。啧,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笺,双手奉上:“这是小侄这些日子抄戒闲来无事,顺手替全仙门适龄弟子排了个品行榜,师叔若不信,尽可过目。”
白清闻额前青筋直跳,没接:“你举的都是什么极端例子,玲珑纤细、温柔的女修,玄衡不是没有……”
“原来师叔好这口?”卢衍把纸笺一收,仿佛拨云见日,“要论内心的脆弱、玲珑与纤细,小侄也是玄衡一绝啊!白师叔您看着我长大,像我这样聪明靠谱,长得周正还专一的人选,放眼玄衡……还!有!谁?”
沈奕狂咳不止,整张脸红得像要炸裂。满坪死寂,问剑峰弟子们张大嘴巴,感觉自己的三观彻底崩塌。
“……巧言令色。”白清闻被这话噎住,剑气都散去三成,悻悻道,“我并非反对年轻人结道侣。沈奕大了,他的事,为师管不了一辈子。”
“师叔远见。”
“我问你句真心话。”白清闻撂下冷脸,“你瞅中的是沈奕这人,还是他手中那把能保你过关的剑?换个能帮你打赢这局的旁人,你是不是也照样能贴上去?”
卢衍将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皮剥个干净,直视着白清闻,顿了片刻,才叹道:“白师叔,这因果被您给扯倒了。”
“我喜欢沈奕,并非因为他能替我赢这局。”他没有避开白清闻的目光,“而是这世道已到不破不立的时候,我要与沈奕一道开创一个人人都不再为资源所困的清朗修真界。”
“我想与他并肩,请求师叔,允我与他同道同行。”言罢,卢衍深深一揖。
风过演剑坪,霜气退尽,只剩下凉湿的水雾扑了一地。
“师尊,他不是来借弟子的。”跪在一旁的沈奕抢先出声,“是弟子自己要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