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卢衍耳边,压低声音,只两人能听见:“吾近日炼一炉新丹,总不小心手劲重了些。卢公子手里若还留着别的物证,小心别像我这丹……怪可惜的。”
卢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庆幸,当初在黑水岭分样时,鬼使神差留了个心眼,早把另一瓶灰烬托沈奕私藏。
就在这时,殿角忽然碎开一道微光。青烟凝成半透明的字符,像鬼魅一般悬在半空——蓬莱梦诏到了。
字迹模糊,措辞含混:“妖象未明,证物当慎,宜从太华之议,静待来日。”
殿中众人彼此对视,卢见微脸色绷如沉铁。
薛无咎将那叠证据收拾妥当,微微颔首:“卢衍,你现在很有趣。”
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满是玩味:“若你能再长成吾想看的那副模样……那就,更有趣了。”
说罢,他端起残茶,慢悠悠饮尽,带着善怒、照业转身离去。袍角扫过地面,倒像是刚吃完一顿闲茶。
“啧,薛无咎这阴险老狐狸,藏得有够深。”
人群散去,刚出大殿,卢衍就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毫无形象地蹲在廊柱后面,挠着头低声咒骂。
“啊……痛失神装!那些东西我可是熬了十几夜的心血,还有那张拓片,为了它我欠了闻砚多少人情!这波亏大发了,血亏!回玄衡后,死老头子再不给我加点辛苦费……”
卢见微假装听不见,径直快步走过,一晃便没了影。沈奕倒陪他一并蹲下,点了点他的黑眼圈:“你进门时分明已算准结果,明知是输,何苦还要呈上真物?”
卢衍见着他,顺势往他怀里一歪。虽人倒了过去,却也没闲着,嫌地上寒凉,又顺手把沈奕的手臂拽过来当枕头,垫了垫角度,直到舒坦才阖上眼,气若游丝地回道:“不舍得真家伙,怎么套得住那头老狼?真票假票,狼崽子虽折,好歹抓住了尾巴。”
沈奕任由他枕着,目光却停在他的右手上。卢衍的手指因为刚才攥拳攥得太狠,此刻还在微微发颤。
“但你的手在抖,”他淡淡道,“堂堂卢老板,竟也怕输这一局么?”
“哈?害怕?你在开什么仙界玩笑!”卢衍声音瞬间高了八度,指着自己鼻子道:“这是兴奋,叫激动得发抖!下一次,我绝对要让那家伙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沈奕没接这句玩笑,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叩了一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算得很准,准到我都替你发慌。可你算得再准,也没让自己好受一点。”
卢衍还想耍贫,可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默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声,卸了平日那层浮夸:“……做局的,哪有几个能次次都全身而退,再二次创业呗。”
“那挺好。”沈奕推开他,起身便走,声音随着清风散在身后:“往后,我随你。”
卢衍嘿嘿笑两声,快步追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腰:“不愧是我的沈大首席。既然你我同进退,那今晚还得有个说法。回去要不顺路买个酱肘子补补,你买单……”
话到一半,他顿住脚步,折身回望。
长老院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卢衍冲着这门,慢条斯理地取出那枚莲纹暗扣,歪着头,两指拈着,对着天光眯眼瞧了又瞧,如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沈奕看他这个动作,皱眉道:“又干什么?”
“记个账。”卢衍笑笑,山风卷着他袖角,猎猎作响。
“……姓薛的,你可等着。因为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踩在让你最不爽的死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