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这边,此刻伏特加正在走廊里快步移动。
他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茶水间喝水。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到那行字,差点把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他放下杯子,转身朝月鳥時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不引人注目的节奏。
办公室的门反锁着。伏特加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看到二号体安静地躺在地毯上,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像一具正在深度休眠的空壳。他蹲下来,探了探颈侧的脉搏,跳动正常,说明身体机能完好,身体还有电量只是意识不在了。
他把二号体从地上扶起来扛上肩膀,动作利落。扛着一个人穿过基地走廊需要避开监控和夜班人员,伏特加对这条路线太熟悉了。他走过三条走廊、一段消防楼梯,在第四个转角处与一支巡逻小队擦肩而过,对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因为伏特加扛着"人"在基地里移动这件事本身不算罕见。
他把二号体送进东翼那间专用的储存医疗舱,放平,接好基础生命维持设备,盖上密封盖,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具身体在浅蓝色的封存光中安静地躺着。他掏出手机,给大哥发去消息「处理完了。」伏特加当然不敢帮月島時雨带话,他可不想被大哥拿枪指着头。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应该是四号体那边有转移设备自己回去了。」
琴酒的回复只有一行「对外说月鳥時雨身体不适需要休养。」
伏特加扛着二号体穿过走廊的时候,绿川光正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边。
他没有刻意躲藏,只是恰好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夜班交接的时间走廊里人很少,伏特加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时,绿川光的目光先落在他肩上那个人的鞋尖上黑色的皮鞋,鞋带系得很整齐,裤管是深灰色的,面料挺括,那正是月鳥時雨今天穿的那条裤子。
绿川光端着茶杯没有动。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目光没有一直停留在那个方向,自然地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手里的茶端得很稳。一直到拐过转角他的脚步才停了一下,偏过头,朝着伏特加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跟上去。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跟踪伏特加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基地内部。但他记住了那个方向——东翼,走廊尽头那个平时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绿川光回到自己的房间锁好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想起白天月鳥時雨的状态,一切正常,语气平稳,处理文件的节奏和以往一样。但伏特加扛着他的身体穿过走廊的场景,意味着那个人现在的状态不算好,至少已经无法自行移动。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作为公安卧底,他应该保持距离。作为绿川光,一个被带进组织不久的外围成员,他更应该保持距离。
但他想起月鳥時雨在夜里握住他手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能学会这两件事,那你就能继续往前走了。”
他停下脚步,在黑暗里站了两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夜里绿川光在走廊尽头站定。他先确认了周围没有摄像头,所有的监控探头都朝向走廊的主通道,恰好在这扇门左侧形成一片大约两平米的盲区。他把那张月島時雨曾经借给他让他查资料的黑色门禁卡贴上去。
“嘀”
门锁弹开,声音在夜里比他预想的要响一些。他等了两秒,确认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才推门走了进去。
地下二层的空气比楼上冷,带着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他沿着走廊往前走,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他在医疗舱的那扇玻璃门前停下来,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月鳥時雨躺在一个封闭的医疗舱里,黑发散落在枕边,十字架耳钉泛着冷光,双手安静地放在身体两侧。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没有血色,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微弱到绿川光盯着看了好几秒才能确认他还活着。
那个姿势和他在备用休息室里看到的完全不同。他见过月鳥時雨靠在椅背上、站在窗边、走在走廊里,甚至见过他在伏特加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的样子。那些姿态都是鲜活的。而他现在躺在那里像一具被清理干净内容物的容器,只剩下外壳还在维持着最基础的生物功能。
绿川光透过那扇玻璃窗站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频率在不知不觉中降到了和舱内那具身体几乎同步的节奏。
他在想一个他不敢继续想下去的问题:这个在他面前以“夜見透的哥哥”的身份出现、给了他任务和方向、在他第一次杀人后握住他的手说“我也经历过”的人,在这个组织里的真实位置到底是什么?
如果月鳥時雨只是生病了是什么病又为什么要被锁在地下二层的医疗舱里?如果他是被惩罚了,那惩罚的理由是什么……
绿川光在玻璃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侧身退到门侧的阴影里,几秒后才重新走出来,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回到房间后他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第二天早上月島時雨身体不适的消息传达下来,工作由伏特加接替。绿川光在月鳥時雨的办公室里看到伏特加时脚步慢了一拍,他看了伏特加一眼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月鳥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伏特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清楚。医生说需要观察。”
绿川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完成今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