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傍晚,月鳥時雨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把最后一份文件合拢,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走廊里传来换班人员零落的脚步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刚披上肩膀门就被推开了。
琴酒站在门口,银色的头发垂在肩侧。他看了一眼月鳥時雨已经披上外套的动作,又看了一眼桌角那个被清理干净的零食碟。
“你要去哪里?”
“换回去。”月鳥時雨的语气轻快“七天到了,四号体该醒了。松田和萩原那边还等着我回去。”
“不行。”
月鳥時雨的动作顿住。他偏过头,看着琴酒。
“什么不行?”
“二号体的封存期已经结束了。”琴酒走进房间站在办公桌前“当初你不用二号体是因为实验受伤封存维护,现在维护已经完成这具身体可以继续使用。而且……”他的目光从月鳥時雨脸上移到桌角那堆被叠好的文件上又移回来“你手头还有三份待处理的报告,绿川那边的进度还没收尾,你现在的状态最适合继续用这具身体处理。”
月鳥時雨看着他,沉默了两拍。
“……琴酒。”
“嗯。”
“你其实是嫌四号体吵,对吧?”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极其短暂的,不到一秒的沉默已经足够让月鳥時雨在内心确认答案了。
“那不是主要原因。”
“你默认了。”
琴酒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钥匙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四号体现在在公寓那边,你如果要换回去需要我安排车送你。今晚不行,明天还有一场会议需要你出席。后天我让伏特加送你回去。”琴酒的语气平缓得不像在商量,只是在下达通知。
月鳥時雨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没有妥协的意思“行,那就后天。”
琴酒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爽快有些意外,但他没有深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月鳥時雨站在原地,听着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把外套挂回椅背上,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等了三十分钟。
确认走廊已经安静下来,换班人员正在交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反锁。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后的那片空地,在地毯上躺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意识转移确实需要设备但对他而言只是辅助作用。那些医疗舱和仪器虽然有用但也只是给身体里的芯片充电、让转移的速度加快、定位具体哪具身体和减少转移后的副作用。必须用那些东西是他和赤珠霞给外人看的幌子,真正的转移只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和专注度。
他深吸一口气让注意力从二号体的感官中抽离。所有的感知开始一层一层地褪去,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缓慢撤离。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下。
公寓这边,四号体躺在自己的床上,呼吸平稳,面容舒缓。她已经这样安静地躺了整整七天,松田阵平每天傍晚会来给她注射营养液,萩原研二偶尔会在床边坐一会儿,翻几页书,像是用沉默陪伴这具无意识的身体。
四号体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睁开。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双细瘦苍白的手。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在长期静止后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嗒声。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
过了一会她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部属于四号体的手机,解锁,给伏特加发了一条消息「我换了。二号体现在办公室地毯上躺着,你去处理一下。再告诉琴酒未成年加班违法,坚决抵制加班。」
她放下手机走进客厅。客厅里灯还亮着,松田阵平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萩原研二坐在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到夜見透站在走廊门口,黑发微乱,绿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