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卧在草垫上,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洒在诸葛亮的书案上。他还在伏案写东西,偶尔停下来揉揉手腕,偶尔转头看一眼窗外的月亮。也许他也在紧张。
此去襄阳,表面上是出使,实际上是去虎口里拔牙。
刘表还活着、蒯越还中立、蔡瑁还不敢撕破脸,这是三张随时可能变卦的牌。
次日。
诸葛亮在城门口勒住了马。他穿了一身不太起眼的灰布长袍,马鞍上挂的药箱比他的七弦琴更显眼,看起来就像个进城的游方郎中。
我的竹篮被一块粗麻布盖着,从外面看就是郎中的药篮。
守门的士兵盘查得比新野严多了,襄阳城门口排着长队,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翻包袱、问来历。
诸葛亮递上一份伪造的过所文书,士兵看了一眼就放行了,大概是因为排队的人太多,没空仔细查一个相貌普通的郎中。
他牵着马穿过城门洞的时候,我透过麻布的缝隙看到了襄阳的街道。
石板路,两旁是木结构的二层楼房,屋檐下的幌子多到眼花缭乱。卖布的、卖药的、卖陶器的、卖竹简的、算命的、代写书信的,每一家铺子前都挤着人。
人流里夹着驴车和挑夫,挑夫喊着号子从人群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这是我穿越之后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城市,新野跟它比起来只能算个大号驿站。
诸葛亮没有在街上多停留。他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停一息,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精瘦的、颧骨很高的脸。
那人看到诸葛亮,眼皮跳了一下,迅速把门拉开,等我们进去之后立刻关上:“先生来得比约定的早。”
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常年被炭火熏坏了嗓子。
诸葛亮把药箱放在桌上,掀开麻布让我透气,然后才回答:“情况有变,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那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简递过去,说:“这是今早从蒯越府上抄出来的,蒯越跟蔡瑁昨晚关着门吵了半夜,内容大概跟这卷竹简有关。”
诸葛亮展开竹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问:“刘表现在是什么态度?”
“不表态,天天在州牧府养病,谁也不见。但今早蒯越让人送了一封信去新野,走的是水路,大概明天能到。信的内容我不知道,但蒯越送信之前在他书房里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若孝直尚在,此人必不至此。’”
孝直是法正的字。
法正这时候应该还在益州刘璋手下郁郁不得志,蒯越怎么会突然提起一个远在益州的人?
诸葛亮皱起眉头想了片刻,没有追问,把那份粮草调度的竹简重新裹好还给对方,说:“继续盯着蔡瑁府上,尤其是厨房采买。”
那人露出困惑的表情:“厨房采买?”
诸葛亮语气平淡地说:“蔡瑁好宴客,宴客就要采买。如果哪天他突然加买了大量珍贵食材,那就是要请重要人物吃饭。那个重要人物,很可能就是曹操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