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哈哈大笑,打马而去。
下午,练兵场上出了点意外。
一个新兵在阵型转换时扭伤了脚踝,伤势不重,但诸葛亮知道之后立刻叫停了训练。
他亲自去练兵场检查所有新兵的鞋,发现都是草鞋。很多新兵入伍的时候穿的就是自己的草鞋,有些鞋底已经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跑起来鞋底打滑,阵型转换时急停急转最容易受伤。
诸葛亮让简雍把武库的账册翻出来,发现军鞋库存只有两百双,缺口将近一千。
狗剩一边抹桌子一边听他们讨论,忽然小声插了一句:“为什么不用树皮?”
他刚来新野时没鞋穿,关羽教他用桑树皮搓绳子编鞋,穿了大半个月没烂,比草鞋结实得多。
诸葛亮:“可否把鞋脱下来拿给我看看?”
狗剩脱下一只用桑树皮编的鞋,鞋底磨得起了毛,但整体完好,鞋帮用细藤条加固过,脚趾处还加了一层编得特别密的耐磨层。
“谁教你的?”
“关将军教的编法,我自己改良了一下。”
诸葛亮把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让他明天起去找马铁报到,当匠作学徒,专门研究军鞋改良。
狗剩愣在原地,看看手里的鞋又看看诸葛亮,结结巴巴说:“那军师鹅谁拎?”
诸葛亮头也不抬地说:“军师鹅以后由我亲自拎。”
当天晚上刘备在县衙后院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
参会的人只有诸葛亮、关羽、张飞和我。鲁肃带来的孙权亲笔信被放在石桌上,诸葛亮用一块卵石压住信角。
刘备开口说:“孙权愿意联手,新野不是孤军了,但时间很紧。今天鲁肃说孙权已经下令调集江东水军到柴桑集结,从柴桑到赤壁,顺流而下只要三天;问题是新野能不能撑到江东准备好。”
关羽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蔡瑁。蔡瑁在刘表面前说话极有分量,他一直是亲曹派,主张投降。刘表虽然年老多病摇摆不定,但只要他在一天,荆州的大军调度就得听他的。而刘表现在还活着。
诸葛亮展开地图,手指从襄阳划到新野再划到江夏。新野是曹操南下的第一站,江夏是长江上联吴抗曹的咽喉。如果能说动刘表在江夏布防,哪怕只是象征性的驻军,等于提前锁住了长江上游。问题是说动刘表必须过一个人——蔡瑁。
诸葛亮说:“我去襄阳。”
刘备说:“他跟你过节不小,你去等于送死。”
诸葛亮说:“蔡瑁恨的是你,不是我,再说刘表还在,蔡瑁不敢明着动我。”
两人对视了很久,最后刘备答应了。
诸葛亮把竹简卷好,目光转向我:“阿呆跟我去。”
当天深夜,我为这只鹅不能翻白眼感到遗憾。襄阳之行意味着又要坐竹篮、又要走山路、又要面对各种想炖我的人。
但诸葛亮带我去绝不是为了路上解闷,他需要一双不被任何人类偏见左右的眼睛。
蔡瑁的府邸、刘表的议事厅、蒯越的会客厅,这些地方所有人的表情和语气都会被诸葛亮看在眼里,但诸葛亮毕竟是人,是诸葛亮,就会被当成对手提防。
而一只鹅不会,一只鹅可以蹲在角落里被人当成背景,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部收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