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树影之后。
林栩安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他没有忍住。
在骆寻仓促离开、背影太过慌乱刺眼的那一刻,心底汹涌的不安驱使着他,悄悄跟了几步。
隔着层层银杏枝干、簌簌风声,他听清了大半对话。
听清了高利贷、赌债、烂摊子。
听清了对方字字句句的羞辱、要挟、逼压。
听清了骆寻那句近乎偏执、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别动他。
少年站在满地落叶里,手脚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
原来那些日夜的疲惫不是刷题熬的。
原来他总独来独往、从不提家人、从不谈家事,不是性格清冷。
原来他看似光芒万丈、前途坦荡的人生背后,藏着这样黑暗、泥泞、无解的深渊。
原来那个永远温柔护着他、永远耐心教他题、永远稳稳托住他底气的骆寻。
一直在独自扛着一整个世界的风雨。
以前所有细碎的疑惑,此刻尽数串联,轰然落地。
为什么骆寻从不吃零食、从不买新衣服。
为什么从不参加校外多余活动、永远在兼职、在刷题。
为什么眼底总有化不开的疏离与沉郁。
为什么他温柔是真的,孤独也是真的。
林栩安心口猛地一疼。
是密密麻麻、沉甸甸、喘不过气的疼。
他一直以为,骆寻是天生耀眼、天生从容、天生站在高处的人。
却从不知道,他的光鲜都是硬撑,他的从容都是伪装,他是从泥泞里爬出来,拼尽全力,才勉强活成现在这般干净模样。
电话结束很久。
林栩安依旧站在树后,一动不能动。
风掠过眼底,吹得眼眶瞬间发热。
他想起奶茶店温柔的对视、想起深夜耐心讲题的侧脸、想起他轻声对自己说“你本来就很好”、想起他陪自己庆祝进步、陪自己期待未来、陪自己向往同一座城市。
他拥有骆寻全部的温柔、偏爱、耐心与迁就。
却从未窥见他半分的苦难。
良久。
林栩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酸涩的哽咽。
他没有上前戳破,没有冲动质问。
他懂了骆寻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所有不愿让人知晓的狼狈。
骆寻拼尽全力护住的安稳、拼尽全力守住的体面,他不能亲手打碎。
他抬手,悄悄擦去眼角湿意,把所有震惊、心疼、酸涩全部压进心底。
然后,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回到原来的长椅上,坐回刚刚的位置。
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装作依旧是那个满心欢喜、只知秋日美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