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看著她这副模样,一声不吭。
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悄悄地弯了上来。
他看著她现在——从刚才那个软趴趴地窝在他怀里的小人,到此刻这个捏著皂液瓶子、攥著几分悲壮的小人,那双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睫毛还沾著水汽,粘在一块,翘著,在月光下显得出奇的漂亮。
她把皂液往手心里倒了一点。
倒多了,手掌托不住,差点洒出去,她连忙捧住,手忙脚乱地把皂液在掌心搓开,弄出一层白色的泡沫,抬起头,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你……你把手伸出来。“
莱恩把手伸了过去。
艾莉丝把掌心里的泡沫,小心翼翼地抹在了他的手背上,从手背到手腕,再顺著他前臂往上,仔仔细细地涂抹开。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捧著他的手臂,像是在认真地处理一件贵重物品,指腹带著泡沫在皮肤上绕圈,把每一处都照顾到。
她摸到他前臂,把力道放轻了一些,把那里的泡沫涂得格外仔细。
莱恩没动,由著她。
他低头,看著她那双认真的小手在他皮肤上忙碌,心臟里有什么东西,被这种轻柔的触感慢慢地鬆动了一块。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战场上有个老军医说过的话——真正的温柔,不是你对別人有多好,而是对方愿意把所有的脆弱都放到你手里。
他当时觉得,那是一句虚话。
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艾莉丝的手从他的手臂往上,抹到了他的肩膀,再往下,顺著他的胸口,缓缓地向下移去。她的手掌贴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心跳稳定而有力的震动,那震动顺著掌心传进她的皮肤里,让她指尖的神经末梢变得格外敏锐。
她的手继续往下。
经过他的腹肌时,她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
她感觉那里肌肉的纹理在她手下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她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直视莱恩先生的脸,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把全副心神都放在“认真洗澡“这四个字上。
洗到腰的时候,艾莉丝的手慢了下来。
她把泡沫在他腰侧抹开,往下——
往下,就是——
她的手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艾莉丝闭了一下眼睛。
她深呼吸。
然后,她慢慢地,把手继续往下探了过去。
莱恩的呼吸,在那一刻,轻轻地,停了一下。
溪水声在两人身边哗哗地流,山林里的虫鸣声起起伏伏,夜风吹过,把薰衣草的香气吹散在整片山谷里。
月亮出来了,溪流的水面上,有时候只有一个人的倒影,有时候,出现了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身影。
一个人的身影出现时,水面上会传来那种轻浅的、急促的呼吸声,伴著溪水流动的哗哗声,在山谷里漫开去。
两个人身影出现时,倒是寂静了——只有水声,只有虫鸣,只有远处偶尔一声夜鸟的鸣叫,和那种在静默里互相传递的、说不清楚的温度。
再后来,两个人的身影在溪水里挨在了一起,稳稳地,不再分开。
水面上倒映著半轮清月,倒映著山影,倒映著一树银色的光。
薰衣草的香气,隨著夜风,越飘越远,把整片暮角山脉的夜晚,都浸润成了那种清淡的、温柔的、叫人心里酥软的紫色气息。
大概就是一个小活动带来的温馨又愜意的美景与声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