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枕套,棉布材质,用了多年,起了些细密的小球,但依然柔软。
那块小小的湿印子,是艾莉丝在半睡半醒之间在枕头上蹭出来的。
莱恩看了一眼。
没说什么。
他绕过床,调低了床头柜上那盏煤气灯的亮度,灯芯收到最小,发出一点微弱的橙黄色光晕,足以照出两个人的轮廓,却不会刺眼。
然后他去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
夜风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带著外面草木的气息,带著星火祭散场之后残留在空气里的一点点火药香,还有从后院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药草清冽——龙鬚草,薄荷,当归,还有几株莱恩上周才移植进来的石竹。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不是任何一种单独的香,而是一种只属於微光阁后院、只属於这个夏夜的独特混合气息。
艾莉丝靠在床头板上,闻到那阵风,眼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她悄悄地深吸了一口。
薄荷。
最浓的还是薄荷。
那是莱恩先生身上的气味,从窗户缝隙里飘进来的那一点点薄荷香,轻轻地覆在所有气味的最上层,像是有人在这间屋子里打上了莱恩先生的专属印记。
莱恩把窗户固定好,转过身,走向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背对著艾莉丝,低头脱去了脚上的棉袜,隨手放在床头柜旁边的地板上。
然后他抬起腿,躺下来。
浅灰色的棉质睡袍,宽阔的肩背,黑色的发,枕进了那个被艾莉丝蹭出浅印的深蓝色枕头里。
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还有一点余韵没有散——那双半闔的紫色眼眸,那张红晕满溢的小脸,还有那个让他无法辩驳且媚態万千的笑——但他没打算再去想它。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復盘都没有意义。
不如就放著。
就这样。
然后他感觉到了动静。
床垫轻轻地塌陷了一点,有重量移动过来,轻盈的,但连续不断。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然后,一个软乎乎且温热的东西,直接滚到了他胸口上。
莱恩睁开眼。
艾莉丝趴在他的胸膛上。
双臂交叠垫在下巴底下,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背上,仰起脸,用那双紫色的大眼睛看著他,睫毛微微耷拉著,带著半分睡意。
银色的长髮散落在他的胸前,轻薄的髮丝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片覆在他身上的月光。
amp;……amp;莱恩看著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没说话。
也没动。
艾莉丝amp;哼amp;了一声,把脑袋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听到那颗心臟在她耳廓旁边amp;砰砰amp;地跳著,眼睛愜意地弯了起来。
好听。
比任何声音都好听。
莱恩沉默了片刻,慢慢地抬起手,绕过她的背,环住了她的腰侧。
掌心触碰到棉布衬衫下那道细软的腰线,那里的皮肤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温热,软的,带著少女才有的那种细腻质感,像是捧著一块温热的嫩豆腐,一捏就化。
他没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