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弯下腰,开始帮她扣扣子。
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扣眼中。
一颗,两颗,三颗。
隨著扣子一颗颗扣上,少女那满身伤痕的躯体被白色的棉布温柔地包裹起来。
那种布料贴在皮肤上的触感,比粗糙的麻袋要舒服一万倍。它是乾燥的,软绵绵的,而且带著那个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扣到最后一颗领扣时,莱恩停住了手。
因为衬衫太大,领口显得空荡荡的。
即便扣上了所有的扣子,那领口依然松垮地掛在她的肩膀上,露出了一大片苍白的锁骨,以及那一截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的脖颈。
甚至隨著她的呼吸,一边肩膀的布料还会滑落下来,露出那圆润却瘦削的肩头。
这种视觉上的反差——宽大男装与娇小少女的对比,產生了一种奇异的衝击力。
她看起来更小了。
缩在那件充满雄性气息的衣服里,像是一只偷穿了人类衣服的小精灵,既滑稽,又让人心生怜惜。
莱恩帮她把过长的袖子一点一点捲起来,直到露出她那双依然有些红肿的小手。
“既然穿了我的衣服。”
莱恩整理好袖口,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还含著水汽,眼角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再確认一次。”
莱恩的声音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那是医生在確认病歷时的口吻,“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是一个简单的测试。
测试她的自我意识是否还在,测试她是否真的听进去了他在餐桌上说的话。
艾莉丝缩了缩脖子。
她看著莱恩那双深邃的黑眸,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卡洛斯手里的皮鞭,闪过了奴隶营里那些因为说错话而被割掉舌头的同伴。
那个名字……那个好听的名字,真的是属於她的吗?
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温暖和香气的房间里,她真的配拥有名字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更加残忍的玩笑?
恐惧的惯性是巨大的。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莱恩的视线,嘴唇囁嚅著,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了那个刻进骨子里的代號:
“柒……柒號……”
那是她在笼子里的编號。是她的价格標籤。是她作为货物的唯一標识。
空气安静了一秒。
莱恩的手指停在了她的领口处。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个编號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她的灵魂。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动作很轻,但带著不容抗拒的坚持。
“听著。”
莱恩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纠正,“这里没有柒號。”
“柒號已经死在了那个雨夜的麻袋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下巴上的一块小小的淤青。
“穿著这件衣服的人,睡在这张床上的人,叫艾莉丝。”
“记住了吗?”
艾莉丝被迫仰视著他。
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是那个脏兮兮的奴隶,而是一个穿著乾净白衬衫、虽然瘦弱却被温柔对待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