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天子大怒,难能可贵的对十常侍大发雷霆。
这些宦官当初见卢植屡战屡胜,势如破竹,皆谓蛾贼易破。不论何人统兵,皆能速破贼子。
可如今刚刚撤换卢植,前线便迎来一场惨败。
官军损失之重,令朝野愤懣。
当此之时,此前喧囂的十常侍及其党羽,皆纷纷噤声。
朝中已经有人建议,重新启用卢植,去挽回局势。
但天子刘宏刚愎,其虽追悔,却不愿打自己脸面。尤其那段珪不仅是他所亲自派遣,更是他心腹宠爱之人。
若是重启卢植,便须追究段珪诬告之罪。
《汉律》:『诬告者,反坐。
即诬告他人某罪,诬告者当自受其罪。
段珪弹劾卢植“养寇自重”,属大逆不道之条,依法当腰斩弃市。若所劾不实,段珪即以同罪论处。
天子怎捨得將自己爱卿腰斩弃市?乃以卢植待罪之臣,不宜任大將为由,將此事按下不发。
恰好此时,另一路传来捷报。
左中郎將皇甫嵩五月平定潁川之后,已兵进东郡,於仓亭,一战大破黄巾,斩首七千级,东郡將平!
朝廷遂稍安,天子詔皇甫嵩进討冀州。
不过此时已值七月,刘备已经顺利护送恩师抵达了京师洛阳,卢植亦已被廷尉收入狱中。
与刘备以为的他在洛阳全无影响力不同,事实上他威震幽州,名动河朔,忠义之举,已经在洛阳城內传开,哪怕是公卿亦盛讚其义举。
他拜別恩师之后,还未来得及离开洛阳。
一名身穿僮僕服饰的中年男子,便在廷尉大狱前,拦住刘备、张飞一行人,说道:“诸位,令君有请。诸位请隨我来一趟。”
张飞瞪大眼眸,问道:“大哥,令君是何人?身居何职啊?”
刘备侧头,低声说道:“应该是尚书令刘虞。”
张飞还是一头雾水,他一个地方豪杰,对中央朝廷机构知之甚少,问道:“这是大官吗?”
刘备耐心解释道:“尚书令品秩不高,仅秩千石。但实际权力极大,其『主赞奏事,总领纪纲,出入王命。”
“天下郡国章奏皆先入尚书台,经审核后上呈天子。”
“天子詔令亦经尚书台起草发出。故尚书令居於文书流转的核心,实际上掌控著朝廷政务的运转,被称为“枢机之臣”。”
哪怕以张飞的鲁莽,亦察觉其中不妥,惊嘆道:“这已经不是位卑权重了。要是尚书令有野心,岂不是可以把控朝堂,架空天子?”
刘备点了点头,事实上的確如此。
自光武皇帝即位,慍数世之失权,忿强臣之窃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自此之后,三公之职,备员而已。
所以朝廷早已是『三公备员,事归台阁的局面。
任何权臣但凡有把控朝廷的野心,首要之职便是录尚书事。
可以说如今真正掌握朝政大权,能够影响皇帝的,就是眼下的尚书令刘虞。
如果更进一步,仅以实权而论,哪怕是尚书台中的六百石尚书,由於居於天子近侧,掌文书出纳、奏章答对,实际权力也是凌驾於三公之上。
如今刘虞相邀,刘备自然不会拒绝。
那僮僕引著刘备与张飞穿过洛阳城的街巷,一路向城东行去。
洛阳乃天下之中,街衢宽阔,车马辐輳,两侧邸舍林立,商旅往来不绝。
张飞初次入京,目不暇接,却也不敢多言,只紧跟在刘备身后。
及至一处府邸前,僮僕停步,侧身相请。
这府邸並不豪奢,门闕不高,堂中陈设亦极简朴,仅漆案上堆著几卷竹简。
案后一人端坐,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鬚髮间已杂著几缕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