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圣明,必能鉴备区区之诚,全备师生之义!”
卢植顿时被感动到涕泪纵横,握刘备之手,道:“玄德仁义弘雅,真君子也!是老夫误你。你破张角,擒张梁,此功冠於全军,一朝尽丧,为师何忍?”
刘备拱手,道:“恩师,备心意已决,其心无悔,唯愿恩师无恙。”
闻其言,便是押送槛车的虎賁郎亦为之动容。他们或许不得不为宦官效力,但內心亦是敬重忠义之人。
刘备如此慷慨义气,弘雅忠厚,他们皆心生敬意。
所谓君子气节,英雄大志,他们今日终於亲眼所见矣!
而刘备绝对是心意无悔。
毕竟,这个重清议的时代,名节要远远重於军功。
正如《论语》所言,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军功可以復得。中平年间,叛乱不可胜数,他隨时可以復起,再立军功。
但名节一去不可復得。刘备必当仁义践於行而不违其心。
更何况,將功赎罪,这军功不是当真被一朝全部抹去,只是暂时被压下,未予封赏。朝廷依旧收录其功。
刘备心中很清楚,他今年就算立下泼天之功,亦不可能一步登临两千石之位。不如先积攒著。
而明年才是他英雄奋起之时。
待明年黄巾叛乱復起,不论是黑山贼寇,还是青徐黄巾、汝南黄巾,汉室都需要名將去平叛。
到时候,他刘备声名已立,自然会收录前功,予以封赏,那才是他一举登临太守之位之时。
几个月的时间,他完全等得起。
而且这一趟前往洛阳,他也正好可以避开董卓之败,无损於自己百战百胜之名。
所以沿路,刘备无怨无悔,亲奉汤药,昼则执扇为恩师驱暑,夜则解衣覆於囚车之上。
每逢驛亭停歇,必先侍恩师饮食,而后方自进食。
虎賁郎见者无不感其忠义,小黄门曾欲下令虎賁郎阻其奉汤,然数十虎賁郎皆垂首低视,无有动者。
於是沿途吏民闻其行,无不肃然起敬,河朔之名愈彰。
及至渡河,將入河南,船家见是囚车,本不愿载。
刘备上前拱手,自报姓名,那船家闻言一怔,忙问:“可是威震幽州、漳水擒张梁的刘玄德?”
刘备頷首。船家当即躬身长揖,不仅亲引舟船,还將船上仅存的两尾鲜鱼烹成鱼汤,双手捧至槛车前,敬嘆道:“卢中郎为国除贼,刘司马忠义著世,小人慾表敬意,而別无旁物,这两尾鱼,权表寸心。”
卢植於槛车中接过鱼汤,非但没有落寞萧瑟之感,反而大笑几声,一饮而尽,对船家道:“翁无为我难矣。我有得意弟子,他日青史,当有今朝事也!”
此事传开,沿途吏民闻讯,皆欲盛其义,纷纷簞食壶浆,慰问槛车。
而恰在此时,董卓败绩亦已传来。
其临时上阵,初统王师,而未来得及整合,段珪便催促甚急,欲尽夺其功。
董卓將不识兵,兵不识將,贸然进兵,为张宝所乘。
时官军攻城甚急,自旦至昏,而六月流火,天气酷暑难耐,官军疲敝不堪,士气大墮。
张宝趁其暮气,出城逆击,官军大溃,折损数千。
下曲阳之围,一战而解。
卢植率数万王师,累月血战之功,亦一朝尽失。
河北平叛形势彻底糜烂,本可六月平定的战事,结果却在本月,迎来了王师惨败。
官军几乎尽失进取锐气。三河五校中,步兵校尉部十不存一,三河骑士中折损数千,河內、河东、河南三郡,家家縞素。
消息传至槛车旁,刘备正在为卢植奉粥。
卢植涕泪横流,闔目长嘆,几近泣血:“数万將士数月苦战之功,一朝尽丧矣。”
而败绩传至洛阳,更是引得朝野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