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温尹低头,身上那件刚换到一半的外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净的青色长衫,料子柔软服帖,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剑穗是淡青色的。
脚下踩着一双干净的布靴,袖口收得整整齐齐。
祈温尹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好久。他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没这么大,指头上也没有茧。
他猛地转身,朝房间角落的铜镜扑过去。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眉目清隽,嘴角天生带一点弧度,看上去温润无害。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这张脸他昨天盯了一整天,看得眼睛都快长针眼了……
南浽。
祈温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我操?”
祈温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先搞清楚怎么回事。
他刚才在衣柜前闭了一下眼,然后就到这里了。
那他家自己的身体呢?现在谁在里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准确地说是南浽的身体。
他伸手探进袖袋摸了一把,摸出几样东西:一方叠好的帕子、一枚灵符、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椭圆形玉石,触手温凉。
留影玉。
祈温尹握着那块玉,拇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边缘,玉面亮了。
画面浮出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团子摔了一次又一次。
祈温尹把留影玉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师弟。”祈霜樾的声音从门板后传进来,“早课要开始了。”
祈温尹浑身汗毛倒竖。
他张嘴想应声,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的声音是南浽的声音。他要怎么用南浽的声音回应他爹爹?
他清了清嗓子,“……嗯。”
门外沉默了一瞬。
“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祈温尹飞快地接话,“这就来。”
他说完就想抽自己。什么叫“没有,这就来”?南浽平时说话是这种语气吗?
门外又静了两息。然后祈霜樾的声音再次响起,“南浽,你怎么声音有点哑。着凉了?”
祈温尹愣了一下。
他爹爹叫他“南浽”,对他爹来说,南浽就是一个很熟悉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祈霜樾和南浽认识很多年了,他们之间有着他不知道的、属于师兄弟这个身份的默契和亲近。
他站在这里,顶着他师父的面皮,听见他爹爹用这种自然的语气叫他南浽。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没有。”他放慢了语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昨日睡得晚了些。师兄稍等,我收拾一下就来。”
门外安静了片刻。
“好。”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