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那个自作多情之人。
齐南笙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微微颤着手,故作淡然地掸了掸自己的衣襟。
他并未收回灵压,居高临下看着对他俯首低头的游临湘,却觉得此刻跪地匍匐的那个人是他。
齐南笙就算是对游临湘,他也不肯卑微地乞求她的情爱。
天道煌煌,无人敢以谎言对着天道立誓。
他心恋之人的心中,根本对他全无情爱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想一挥袖转身潇洒地离去。
难道他齐南笙还要学那戏文里的痴男怨女,即便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要卑躬屈膝委曲求全吗?
但是他挥了一下衣袖,侧脸的弧度绷得峭峻如险壁,几次吐息,脚步却像被钉在地上一动未动。
他想游临湘那么笨,或许她只是一时没有想清楚。
或许不直接说她就不懂什么是情爱。
也对,她不是一直都要他教的吗?
齐南笙眨眼把自己给劝好了,最终还是又给了游临湘一个机会。
他放轻了声音,问她:“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丝情爱吗?”
他不相信他们九死一生数次,相扶相持走到如今,交付神魂的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游临湘闻言,竟毫不迟疑地说:“没有!”
“绝对没有!”
她还牢牢地记得齐南笙曾经同李渊说过的话。
那时刚杀了齐南沐,他们躲避游家的追杀,藏匿到李渊的家中。游临湘去找齐南笙的时候,听到了他和李渊的对话。
李渊那时误会她跟齐南笙之间的关系。
齐南笙严肃地同李渊说:“以后在她的面前不要开这种喜欢不喜欢的玩笑,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暧昧情愫。你也不要再提起我们两人的婚事。”
那时李渊问齐南笙:“你既然不把她当成妻子,那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齐南笙当时一开始说的是“朋友”,是“伙伴”。
后来,他又非常郑重,非常认真地说:“患难与共,刎颈之交。”
这八字落地,重若山崩。
游临湘这一生没有同除了母亲以外的人,产生过如此紧密的关系。
她像只刚刚破壳的雏鸟,孤存人世,不能苟活,认定了齐南笙,便是千万珍重,从不敢慢待半分。
她当时有多么感激齐南笙将他们定义为“刎颈之交”这样深重的关系,现在依旧如此。
齐南笙在游临湘的心中,聪慧无极,天资卓绝,品貌端华,令她仰之弥高,道一声尊若天人并不为过。
若不是她是在失智的状态之下无法自控,她怎么敢对齐南笙做下那等丧心病狂之事?
又怎么可能对齐南笙生出什么妄念?
游临湘觉得他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最好的人。
又怎么能配她这个畜生道里面打滚的畜生。
她甚至觉得她但凡敢想一想,都是对齐南笙的亵渎。
她到现在都不敢去过多地回忆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做的事情。
因此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齐南笙的追问之中,有几分忐忑,几分期待,几分舍下脸面,弯下脊梁的渴求。
她不敢耽误片刻,斩钉截铁地给了齐南笙回答,生怕晚了一秒,便要玷污了他们“刎颈之交”的深情厚谊。
而齐南笙听到了游临湘这样毫不迟疑地否认,心像是被当胸捅了一剑一般,又冷又痛。
连呼吸都要难以为继。
无尽的挫败,酸涩,迷茫,还有羞耻像溺水一样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