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一瞬间睁开了眼睛:“这个……”
她刚开口,他已经打断了她:“我派车来接你,晚餐前我要见到你。”
秀珠哼了两声:“我不吃晚餐,我要睡觉。”
“回家睡。”
“这儿就是我家。”
“没有我的地方能叫做家?”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被时间消磨过的柔软。
秀珠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懒懒的语调:“沈彦廷,你到底来不来?我要继续睡觉了。”
那边顿了一会儿,像是在调整呼吸,像被气得不轻但又没有办法发作。
“等会儿给我开门。”他冰冷地撂下这一句,挂了电话。
郑秀珠扔开手机,躲在被窝里笑了。
她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被子外面露出一小截脚趾,在床上轻轻蹭了两下。
被她气到放下架子,屈尊来她的一居室,沈彦廷……好像是有点爱她。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起来。
秀珠迅速爬起来开门。
矜贵的沈家六先生都光临寒舍了,她要是让他在黑暗狭小的楼道里多待一秒,她怀疑他会破门而入。
她穿着睡裙开门,睡裙是纽扣款式的,胸前有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领口微微敞开。
一开门,他看了她一眼,迅速伸手把门带上,挡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把她往后推了半步。
“你穿这样给人开门?”沈彦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秀珠打着哈欠往回走,脚步拖沓,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来的熊:“我知道是你嘛。”
“你问了吗?”他在后面问。
“那你还进不进来?”秀珠转身看他,眼睛因为没睡醒而有些肿。
“拖鞋。”沈彦廷站着没有动。
秀珠揉了揉眼睛:“我这里没有男士拖鞋,你光脚吧。”
“郑秀珠!”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秀珠叉着腰,歪着头看他:“我要是真的掏出三四五六双男士拖鞋出来,你又要生气了。怎么着你都要生气,你怎么这么大气性!”
她鼓着腮帮子,像一只被惹到了的小河豚,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站在那一居室的走廊里,头顶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又圆又小。
沈彦廷被她吼了,一时之间没有吭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定制的皮鞋,又看了看门口那双小小的、带兔耳朵的女性拖鞋。
他沉默了一会儿,选择脱了鞋,光着脚走进来。
秀珠忍住上扬的嘴角,转身回了卧室,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蚕蛹。
沈彦廷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座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间。
客厅和卧室之间没有门,中间只隔着一道拱形的门洞。厨房只有一条窄窄的台面,连切菜的地方都挤。
卫生间大概是整间房子里最逼仄的地方,洗手台和淋浴区之间只隔着一道浴帘。
整个空间还不如他在One57的衣帽间大,也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在这里转开身的。
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床上,她的床看起来很好睡,被子陷下去的地方正好是她身体的形状,她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和一个发顶,像一只寄居蟹。
她躺在床上向他伸出手,手掌摊开着,五个指头微微张开:“沈彦廷,过来睡觉。”
沈彦廷憋了一肚子的气,像是被刺破的气球,忽然就不见了踪影。
他往前走了两步,作势要弯腰抱她,她却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没洗澡。”
沈彦廷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我来请你回家,还要先洗个澡?你是不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