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暇并未打算立即回京。
多亏了云蹊,如今城内安定,破除了徐静姎与巴赫人意图从山西直取皇城的打算,徐静姎他们的计划败露,知道再呆在山西会被瓮中捉鳖。
他亦是刚得到禀报,说徐静姎与两名巴赫首领扮作行商之人出了城,路径看着像是要从山西以北,一路潜逃回巴赫国。
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来,把徐静姎放跑是纵虎归山,她是大景人,知道不少朝堂内外的大小事,她必须死。
二来,此番若是轻轻揭过,就怕巴赫人休养生息后,又卷土重来,受苦的还是北部各州边境百姓。如今北境兵强马壮,将士们枕戈待旦,若是要与巴赫一战,也绰绰有余,他不会放过残害大景百姓的异族人。
平定边境,让边境不受异族所扰,也能更好地向天下人证明,他比徐姓之人,更适合坐这个皇位。
他对云蹊道:“云娘,我打算领兵去山西边境,擒拿贼子首级。等我凯旋,我们就回京。”
第76章送君
云蹊稍稍抬眸,眼底滑过一丝微弱的讶异。
而后,她又想着,谢暇睚眦必报,是个自傲强势的性子,决定乘胜追击敌人正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若是能擒拿巴赫国首领,让他们不再敢在大景边境作乱,他也算是做了一桩利国利民的好事。
谢暇静看着她没有任何神情的脸,喉头一涩:“我打算三日后调北境兵马过来,整军出发,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亲手刺伤了他,那夜大夫替他看伤时,她也在场,应最是了解他的伤势,她可会问问他如今的状况,是否适合长途跋涉,行军兼程?
“你放我走吧。”
幽暗红烛下,云蹊的五官清冷得生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红烛照彻,看着这些他亲手布置的假象,只觉得深深地讽刺。
谢暇没等来他想听的话,唯有摊下手,哑声冷笑。
她无情的话语戳破了眼前温情的场景,俱变成了朦朦胧胧的虚影。
是他一直在欺骗自己,他以为把她困在这间药铺,他们共同用膳就寝,便等同于恩爱地生活在一起。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自顾自说着自己的打算:“等我回来,这江山便会禅让到我手中,届时,我封你为皇后。”
至于其他人,譬如沈随玉,无论他与云蹊有没有过情意,他都要除掉此人。
云蹊对他口中的皇后之位并无丝毫贪慕,不在意道:“一介愚妇,愧不敢当。”
说罢,她放下碗筷,兀自进了就寝的房间,点燃一盏烛光,坐在榻上看医书。
过了片刻,谢暇也一如既往,推门而入,他在这里住了半月有余,这内室内俱是他身上的气息。
他拿着纱布与药酒,走到云蹊身前,不计较她方才的冷言冷语,温声道:“云娘,你手巧心细,我出征之前,你来替我上最后一回药吧。”
他身影遮住了一半本就微弱的烛光,云蹊看不清书上的字,索性放下,淡淡道:“山西城内的神医比比皆是,我区区药师,不敢逞强做职责之外的事。”
谢暇眸光黯淡,不由分说,直接将纱布和药酒塞到她手上,坐在她身旁,“你不想见见你身边那两个丫头吗?你替我上了药,我就让你们见一面,否则,等我出征,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云蹊自然心系香堇和小梅,她不知她们如今在何处,可有因她,而受到谢暇的苛责。
他拿她们威胁她,她便什么办法都没有。
“卑鄙无耻。”她咬牙切齿骂道。
谢暇知道她会答应,轻声一笑,他就喜欢她这么骂他,因为骂声,是她能给他最及时的回应。
他也不是非要用威胁她的办法,可若不用,他便束手无策。
他自觉坐好,褪下外裳,露出捂着纱布的小腹与半截胸膛。
云蹊见状,尴尬地移开视线,顿觉无语,他是腹部受伤,露那么多干嘛?
她将烛台挪移过来,烛光驱散黑暗,视线中一览无余,再缓缓解下旧纱布,见他身上不仅有新伤,还有不少已经痊愈可疤痕狰狞的旧伤。
简直触目惊心,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浅浅皱眉,不再去看。
她取出铁镊夹着棉布,蘸取药酒,给伤口消毒。
那伤口外翻,殷红可怖,经过这么多日的敷药,并未流血,已在慢慢好转。
刺那一下她确实用了很足的力道,可那也是他非要冒犯她在先,她只能用这种方法,表达自己的反抗与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