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为了本心与本职。”
从小到大,凡是经过她手的事情她就会认真完成,不会假手于人,更何况对待这种能救人性命的药,所以这第一份药,她要自己配。
谢暇愣住了,被她趁机挣开了手。
她与旁人,真的很不一样。
他没来山西前,听说那些大夫制药不积极,一副事不关己之样,是听到官府许诺谁先配出解药,便重赏黄金,才认真研究药方。
可对她而言,名声与富贵,这种世间凡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都填不满她内心的渴求。
他见她毅然进了药房,又熟稔拿起铜称等物件,也不由自主跟随她进去。
她身着一袭青色衣裙,穿梭在狭小整洁的药房中,眉眼清澈干净,动作果断利落,像是永远也不会厌倦。
他思绪漫涌,她口中的本心与本职、自由与公平,在十足的利益面前,当真有这么重要?
“你忘了吗?从前在庐州,是你宵衣旰食配出来的解药,可那些百姓又是怎么说你的?”他忽然开口问她。
哪怕被人误会曲解,谩骂指责过,她也不后悔,依然甘愿付出一切吗?
云蹊抬眸,庐州的事虽历历在目,可并不会改变她身为大夫的一个本心。
“难道被人指责,就不做了吗?”
她尽力做到最好,问心无愧,也对得起任何人。
谢暇神思恍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时至今日,他好像才渗透了一丝她的心。她与他是一样的人,只要认定之物,便从不会放弃。
他忆起两年前在庐州找到她时,她正被小人陷害,他非但没有替她伸冤,反而还强迫她去听指责她的谩骂声。
那时,他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若他在庐州没有那般折辱她,她就不会那么恨他,他也不会有牢狱之灾,便没有他那颠沛流离的两年。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夺得大权,与她顺利完婚,他们的孩子若是顺利出生,如今都已两岁了吧。
若是能重来就好了。
—
谢暇陪着云蹊在杏林斋呆了三日,第三日夜里,云蹊加了最后一味药,眼眸一亮,寓意着大功告成。
他连夜把药拿去医馆,让那边的大夫煎第一份药出来。
一位中毒的百姓服下后,夜里症状便有所好转,到了第二日清晨,也不喊胸闷了,身上的不适之症都得到了缓解。
这正证明云蹊的方子是有用的。
他即刻令官府派人过来誊抄云蹊写好的药方,一传十十传百,张张药方传至城中各大医馆。
城中多数中毒百姓用药后症状都在减轻,有些年轻力壮的青年,服了药后的第三日便能自己下地行走。
过了半个月,许多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百姓陆续出了医馆,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云蹊道谢。
谢暇也将云蹊所用的林芜这个名字在山西当地广泛传播,更是亲自提笔,以山西知府的名义,为杏林斋重提了一块金漆牌匾。
牌匾高挂门前,熠熠生辉,在山西所有药铺医馆里,这是给予杏林斋最高的荣耀。
这些日子,凡是用过云蹊的药后痊愈的百姓,纷纷给她送来锦旗,口口相赞她医术高明,杏林斋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云蹊知道,这如浪潮般汹涌的呼声背后,少不了谢暇在推波助澜。
等杏林斋前的百姓散去,她失神地望着那块厚重耀眼的牌匾,心底五味杂陈。
她在庐州的遗憾,算是在山西实现了。
谢暇处理完衙门的事,一如既往来杏林斋寻云蹊。
这些日子,他就没有回过自己的宅子,日日都在杏林斋办公、用膳,晚上也在这睡。
哪怕她抗拒,他便强行拥着她,挤一挤,一张榻上也能躺两个人。仿佛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再也容不下旁人。
云蹊整日呆在药铺,哪里也不能去,久而久之,她反而珍惜被困在杏林斋的生活。
至少这里是她自己的地方,城中百姓的毒已解,谢暇早晚要带她回京,被他重新困回高墙大院,才是真正的暗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