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手背,跟着他向前走,七彩鱼灯挂在头顶绸带上,风一吹,五颜六色融于眼底,如鱼龙腾游。
“京城的灯会好漂亮,应比松江那边的灯会盛大吧?”
她这突然一开口,倒把谢暇问的怔了几瞬。
云蹊又添了一句:“爷跟我说过,我们是在松江的七夕灯会上,互诉情谊,定下终生的。”
谢暇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她口中说的是他灌注给她的那些记忆。
她竟还真记下了,还把松江的七夕灯会记得这般牢,只因这日是他们定情之日。
“自然比不上京城,不过,与你在松江的那一夜,我永世难忘。”谢暇缓缓与她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云蹊给予他回应,握紧他的手不放。
二人走到街心,人群中央,明亮的火花忽闪忽灭,众人口中连连发出惊叹。
原是此处在进行杂耍表演,台上一位男子钻入三只燃着熊熊燃烧的火圈中,又毫发无伤地出来,四周惊叹不绝。
云蹊驻足观望,目不转睛,看得目瞪口呆,连手上的糖人都忘了吃。
谢暇自然对这种把戏无甚兴致,只见她瞪圆眼眸,几乎是屏息凝神在看,一副异常感兴趣之样,把糖人扔给他,激动之时,还鼓起掌来。
“这些人也常常出入一些富贵人家,专门演给府上的贵人看。”他声音清润含笑,“你喜欢吗,明日我专程请他们来府上演。”
云蹊一听,当即眉飞色舞,怎会拒绝,朗声道:“谢爷。”
谢暇用手背蹭了蹭她微凉的雪腮:“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看完杂耍表演,已近半夜,更深露重,谢暇带人回了府。
云蹊逛了一晚上,显然是累极了,沐浴后还没等谢暇出来,沾上榻便睡了过去。
谢暇进来时,见人已经睡了,想到她今夜的举止,唇角徐徐一弯,又凑到她脸颊亲了亲。
次日一早,谢暇要早些去衙门处理那桩陈年旧案,云蹊醒来时,身侧已没有人影。
又是照常几位眼熟的丫鬟进来,伺候她梳洗穿衣,吃过早膳,有个丫鬟进来报:“姑娘,大爷请的杂耍班子来了。”
府上是请过一次杂耍班子的,尺雪院的下人们都很爱看,早已迫不及待挤在院子里叽叽喳喳。
云蹊伸了个懒腰,嘴上道:“没想到大爷还真请了杂耍班子来。”
“那是自然,爷最是疼姑娘您。”不知是谁附和了一句。
云蹊微微一笑,脸颊浮上几抹霞红,听旁人调侃,又羞涩起来。
丫鬟拥着她往院子里走,谢暇今早离去时便命人搭好了台子,方便他们随时开演,好让她高兴。
庭院中的小厮丫鬟挤在台子下打闹玩耍,好不热闹。
下人搬来一把梨花木圈椅,云蹊刚坐下来,台上便点了火圈,一男一女身形矫健,凭空穿过火圈。接着,那女子踩在一方左右摇摆的、底下放了圆球的板子上,头顶五只碗,逐渐加码。
云蹊没注意台上演的什么,只觉得这女子的身形瞧着眼熟,待人转过身来,她清晰地看到了台上女子的容貌,正是上回在金陵,与她有过短暂接触,又在城外打晕她的香堇。
哪怕香堇刻意将五官化丑,脸色化黑,她也认得出来。
香堇是沈随玉的人,如今竟出现在这里,那便说明她那日故意留下的树枝与花,沈随玉猜到了其中之意。
对视的这一瞬,香堇也看到了云蹊。
少东家让她扮成杂耍班子里的人,混进随国公府,看看能否找到机会与云蹊接触,以试探云蹊失忆是真是假。
她故意一个不稳,脚踝一崴,头上的碗叮里哐啷尽数砸了下来,她摔在一滩碎瓷片中,手掌心被锋利的瓷片割破了。
出了这个状况,众人大惊,台上的鼓点声停止,院子里的丫鬟也纷纷交头接耳。
云蹊迅速站起身,命人把香堇扶过来,看了看她掌心的伤,神情与话语中满是担忧,“割的太深了,怕是要留疤。拾翠,库房可还有伤药?你去拿些来给这位姑娘涂些。”
府上的下人中见过香堇的只有拾翠和采蓝,却也只是点头之交,香堇还化了浓妆,刻意扮丑,除了她,不会有人认得出来。
拾翠只当云蹊永远有一副好心肠,失忆了也不例外,是以并未起疑,去了库房拿药。
云蹊让香堇坐在石凳上歇息,再说了句没有兴致再看下去了,命采蓝给杂耍班的人逐一分发赏钱。
待两个贴身丫鬟短暂离开她身旁,她与香堇对视,两道沉毅的目光交织。
云蹊知道她想问什么,可现在没有安全的交流环境,她压低声,长话短说:“跟你们少东家说,我没失忆,如今谢暇对我深信不疑,我这边方便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