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赵大人此时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谢暇表面维持和善的神态,因赵谦比他虚高一级,他还躬手行了个礼。
赵谦是三朝老臣,向来秉公办事,不依附朝廷任何一方,他今夜是带着内阁的钧令来的,言简意赅道:“谢大人,何延的叔父何远山死了。”
谢暇眸光一暗,心下微沉,不过片刻,便恢复平和之色:“下官与此人并无接触,既已事发,明日上衙,三司自会合力调查此案。”
赵谦道:“有百姓目睹,何远山当日在宫门外阻拦你的车架,你让属下将他带离至闹市,随后,他便死在那条街深处的巷子里,被人从身后一刀毙命,尸首是三日前才发现的。因此案将谢大人牵扯了进来,只好秘密移交大理寺查办,直到今日才查清了些眉目。”
话说到如此份上,谢暇岂能听不懂?这是说怀疑是他派人杀了何远山。
他让人先送云蹊进自己的院子,还回头嘱咐她:“云儿,回尺雪院别出来。”
云蹊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她可以肯定,有人借此事找谢暇的麻烦。
若那毒药真是用来栽赃他谋害皇帝,不知现在听到的他疑似滥杀无辜一事是不是一根烧到他死穴的导火索。
谢暇命人带她进去,她无可奈何,只能跟人回院子。
谢暇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檐角,才看向赵谦,薄唇紧抿,眸中遍布阴郁:“那依赵大人此意,何远山的死,与下官有关?”
赵谦沉沉摇头:“此事还待查证,还有另一桩事,本官不得不来。”
“哦?”谢暇疑惑。
“定远侯承认他的嫡孙杀人,可他也指认你曾向他索贿三箱金条,以庇护他孙子周全。”
谢暇耸肩讥讽,只觉荒谬可笑,话语锋利了些:“那么如今内阁是觉得我凭借刑部尚书之职,向定远侯索贿。而何远山见自己侄儿蒙冤三年,心有不公,当街拦我的马车,我因收了定远侯的钱,不欲让何远山把事情闹大,便命人杀了他?”
这就是徐静姎想出来对付他的拙劣计策?
他静下心一想,他可有索贿自己心里清楚,徐静姎就算将此事上报内阁,引来赵谦查他,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查不到,她又能得到什么?
“如今陛下昏迷,因为这桩案子,内阁与六部议论纷纷,本官拿到了搜查令,特来国公府搜查。若谢大人并未索贿,也好借此搜查,止了流言,证明谢大人的清白。”赵谦拿出内阁一致通过,盖了御章的搜查令。
搜查令一出,谢暇无权不让赵谦进府搜查,侧了侧身子,“赵大人请便,我定全力配合。”
赵谦要搜,就光明正大让他搜又何妨。
他对身旁的长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迅速去书房,把那账本拿走。
只要没有这东西,府上让他们掘地三尺也搜不出什么来。
长墨懂了谢暇的意思,掩在人群中,不动声色退下,直奔书房。
赵谦一声令下,一大群官差涌入国公府,此时已入了夜,夜雾吞星,灯火阑珊,众人皆点亮了火把,照得院内亮如白昼。
一批人先进了府上正院的两间房搜查,引得府上的丫鬟小厮站在院中交头接耳。
“这是怎么了?大理寺的人怎么会来我们府上?”
“有大爷在,怕什么?别说了,干活去吧。”
谢倨早已歇下,被一惊动,披了件衣裳出来,见这阵仗,一时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回事?”
谢倨在京城毫无实权,赵谦知道此事与谢倨无关,随国公府向来是谢暇说了算。
他带着令来,只做正事,也不欲与不相干之人多言,只略微拱手:“国公爷,得罪了。”
谢暇一路跟随,他们搜哪间房,他便跟到何处。
看着他们明晃晃在他府上搜来搜去,他眸色阴沉,含着一缕亟待升起的怒。
他谢暇入官场这些年,还从未受过此等屈辱,往日的一切,是时候该从徐静姎身上讨回来了。
随国公府占地偌大,这样搜下去不知道要搜到什么时候,赵谦提议分开搜查,他先带一批人要往谢暇的院子去,询问:“谢大人方便吗?”
“既有搜查令,岂敢不从,赵大人请。”谢暇假笑着伸手比了个手势。
一行人来到尺雪院,先去了谢暇的寝房搜查,并未在他房中发现大量不明财物与异样之物。
再顺着谢暇居室往下,便是书房与云蹊的紫径苑,云蹊算是谢暇的妻室,她的房间,也同样逃不过排查。
云蹊的房间离谢暇的寝房最近,赵谦带人探查完寝房,自然下一间朝云蹊那处去,他摆摆手,另外又吩咐了人先去书房搜查。
谢暇怎放心让赵谦带着人去云蹊的房间,他必得随身跟着,怕吓到了她。
云蹊被带回了尺雪院后,便听丫鬟说大理寺的人来了府上搜查,又是点火把又是疏散人群,阵仗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