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随国公府门前停下,她抬头望着那块威仪的金漆牌匾,忽觉心口沉闷,被压得难以喘息。
下了马车,她闭着眼都能走进去。
可惜,只见了一瞬外头的日光。
下人们见本该离去的她满身狼狈,又跟着谢暇回来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云蹊跟在谢暇身后,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倍感煎熬。
如今白氏去了金陵,老太太被谢暇警告了几番,撒手不管事了,这个府上完全是谢暇做主,她更是如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谢暇将她安排在尺雪院内,单独给了她一间小院,又命丫鬟带她去沐浴梳洗,用膳休息。
云蹊不习惯被一堆人围着伺候,从前与小珠在映月院时,沐浴梳洗都是她自己来,被人围观的感觉让她极其不适。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
丫鬟们都纷纷低下头,面露难色:“娘子,大爷吩咐奴婢们伺候您。”
云蹊低叹一声,她也不想为难她们,僵硬张开手,任凭她们替她褪去脏污衣物。
当整个人泡在热气四溢的水中,她才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在缓缓流动,可环视四周,看清身在何方,又觉得热水也浸不透冰冷的肌肤。
沐浴后,丫鬟为她绾发穿衣,她穿上从前从未穿过的面料华美的衣裙,寓意着她的身份彻底改变。
草草用了几口膳,便有人带她去新院子歇息,她试探着问了谢暇的消息,丫鬟说他外出了,要傍晚才回府。
听说他不在府上,云蹊紧绷的心神松散开,并未多打量这间清雅别致的房间,只觉眼皮沉重,歪到榻上睡着了。
天际的红霞渐渐被黑暗吞噬,云蹊睡得不知时辰,是丫鬟把她叫醒,说谢暇唤她。
云蹊虽不情愿,也不得不起了身,跟随下人的指引,去了谢暇的卧房。
他从未去过他的卧房,他通常办公上药都是在书房。
她望着弥天的夜色,心中惴惴不安,这条路不知走了多久。到了卧房外,带路的丫鬟请她进去,自行退下。
云蹊迈开沉重的一步,卧房明亮的光影便照在她身上,令人微微目眩。
谢暇今日在卧房处理公务,一身竹纹月白长袍衬得他眉目淡雅,玉面清冷,他头也不抬,对着门口道:“站那做什么?过来。”
云蹊缓慢走过去,站在桌前,手指在袖下反复绞缠。
“那院子想必你看过了,可还喜欢?”
云蹊面无表情点头。
囚笼罢了,谈何喜欢。
谢暇勾着唇角,仔细打量她,这身衣裙她穿着异常合身,显得身段柔美窈窕,肌肤细腻如雪,头上插着的一根短簪尾部的流苏折射出清冷的光。
“会研墨吗?”他问。
云蹊本想说自己不会,可她在他面前写过字,欺瞒他的后果,她不敢去想。
于是果断走过去,往砚台中注水,执起墨条,缓缓转动手腕。(只是研磨)
谢暇见她倒是自觉,这番红袖添香之景令他心情舒畅,下笔如龙蛇游移。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冰清玉润,蛾眉宛转,随着如雪的皓腕带着袖摆浮动,飘出一丝淡淡的清漪幽香。
谢暇一想到她这般娇美聪慧的女子,从前也这般站在旁人身边过,便眼眸发暗。
不论从前如何,今后,她只能站在他一人身侧。
烛台燃尽了半根,皎洁月光从窗台洒进,到了就寝的时辰,云蹊研完墨后,静立一旁。
夜越深沉,越令她感到不安,她的话语带着刻意逃避之意:“大爷若无事,我就先下去了,不打扰您公务。”
她一句请辞之言,打破了谢暇沉浸其中的旖旎氛围,他轻缓搁下笔:“你以为我叫你来,只是为了研墨?”
他还是不想听到她说不愿意。
他突然伸手,轻而易举揽过她,把她往怀里带。
云蹊一个激灵,全身都在发抖。
“你抖什么,没伺候过人?你我也不是第一回了。”谢暇的话带着暧昧戏谑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