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敲门声。温霖束在棉被里不肯动。商稹今天还没来看他。如果是商稹一定会原谅他的——来访的却是于蔚请来的律师,一到就出示证件,不给质疑的机会。
“温先生,您和于蔚先生已经结束关系,但是依旧存在着一些经济纠纷。我是他的律师,代替来和您协商。”
温霖提完分手,于蔚倒是没有来纠缠,亏他还对于蔚最后有几分改观。没想到来的是律师函。不知道是谁给于蔚出的主意,大概是实在拿他没办法,却要在最大的限度里为难他。
于蔚不知道他是佟柏旻。
需要赔偿的费用列了清单,从生活费涵盖至精神损失费。
温霖随着律师一条条报下来,捂着耳朵滑进被窝里,蜷缩成一小团。
他没穿统一发的病号服,体温顺着薄薄的睡衣飘出来,飘在被窝里温暖又清洁,顶起的棉被成了他的另一个小家,使他想起商稹。
他渐渐恢复了一点力量,但是才冒出个额头,听见律师报出下午茶小蛋糕也需要赔偿,连忙缩了回去,两只手拢着棉被塞在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副五官。
“这个也要还吗?”房间里背光,他眼睛大的几乎看不见眼白,目光怯怯的。律师显得为难,但是不得不和他把条件讲清楚。
“于先生的意思是要退还所有的。”
于蔚给他的委托金比温霖需要还得多太多了,摆明是在刁难。他希望温霖可以追究。如果有职业操守,面对温霖便是没有,他很乐意给温霖透露一些空隙。
“于蔚的银行账户是多少呢?我都会赔给他的,不过可能没这么快。”温霖却说。
“您不提出质疑吗?他确实太苛刻了。”
“我不想和他有什么联系了。”温霖低垂着眼睛,眼皮一半耷拉下来。
律师几次开口都哑住了,好不容易说:“温先生,于先生还列出了你们共同产生的消费……也需要您按比例赔付给他。”
温霖不愿意听见再说了什么,律师的声音从他的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但是把他架在床上,不给他动弹的机会。
于蔚是艺人,很少在一起吃饭,所以每一次都有印象。
有次在公司一起吃炸猪排饭——按七三分,温霖占七分。
“这个不能算的!”温霖不想钻出棉被,又怕律师听不见,攀着铁栏杆左滚右滚,一不当心撞上去,连忙捂着脑袋。
但是不能不和律师说话,他嘴唇抖了抖,坚强地开口说:“这个是别人给他带的饭,我们都没有花钱。”
“是,”律师说,“他也有备注,这个是一位商先生给他做的饭。”
备注是不打算让温霖抵赖,但是被温霖知道在说商稹,也不觉得痛了,想起来那天的炸猪排都是他吃的,非常好吃,便期待地听律师和他解释。
棉被顺着他的后脑勺慢慢散开在身后,卷头发好一会才蓬松开来。
“于先生的意思是这位商先生对他而言很重要,要按十倍赔付。”
温霖愣了一会,伤心地把棉被披在肩膀上。“于蔚真的这样对我吗?”
“我也只是负责转达于先生的意思。”律师更加难堪,为了钱还是忍了,“他最后托我告知,如果有疑问,请你也列一份单据给他。”
于蔚笃定懒懒笨笨的温霖不可能和他计较。
“如果我不列呢?”温霖果真说。
“那就全额赔付。”律师抖了抖账单,叹了口气。
其后要赔付的金额还有许多,温霖不想再听,煎熬地看头顶上吊盐水。盐水挂空了律师仍旧滔滔不绝,温霖管自己揿铃找护士,商稹和护士一起进来。
商稹一定刚开完会,蓝白病号服外头罩着西装外套,模样非常英俊。
他又一定很想给温霖做炸猪排饭吃。这是温霖自己想出来的。
他一进来先搭温霖的额头看热度。温霖滑在他怀里,他扶一只胳膊出去让护士换药。
律师不认识商稹,上下扫一眼,马上能够感到他一定可以放心托付。才要开口先天崩地裂,想到又要解释账单。
幸好商稹接过律师函自己看了。
“我是于蔚先生请来的律师。”律师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话不用说得太满,“您可以为这位温先生负责吗?”
“可以的,我姓商。”商稹神色紧绷,几页纸翻得哗啦啦响,门关上了都听不见声音。
护士出去了。温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如果费用结清了,”商稹管控不住自己的目光,不知不觉已经盯着温霖看许久,同样管控不住自己开口,他还组织语言,却已经问出来,“于蔚还会再骚扰温霖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