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不全是假的。美国確实曾经释放过很强的能量。但到了今天,它更多是一种国家神话。”
若澜看著他。
“神话不一定是假的。”
“对。”
叶飞点头。
“神话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它完全真实,而是很多人愿意按它来生活。”
房间外,一辆卡车轰隆驶过,窗玻璃轻轻震了一下。
若澜忽然想起阿拉巴马那些人。
那些抱著胳膊的白人男人,那些高举蓝色標牌的黑人青年,那些沉默站在边缘的家庭。
“所以他们愤怒,是因为他们太相信这个神话?”
“是。”
叶飞看著她。
“他们不是不相信美国。恰恰相反,他们太相信了。他们相信只要工作,就该有体面的生活;相信父亲能养家,孩子能往上走,家乡不会被时代扔下。”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可当工厂关掉,工资停滯,孩子离开,小镇衰败,他们不会觉得神话错了。他们会觉得,有人偷走了本该属於他们的美国。”
若澜沉默下来。
这句话让她突然理解了那种粗硬背后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粗鲁,也不是简单的落后。
而是一种被辜负之后的愤怒。
叶飞继续道:“托克维尔还担心过一件事。”
“什么?”
“多数人的暴政。”
若澜抬头。
“当一个社会太相信多数意见,少数人会很难坚持自己的判断。因为大家会觉得,既然多数人都这么想,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他顿了顿。
“他也多虑了。”
“嗯?”若澜抬起头,眸子里充满好奇。
“恰恰相反,这个时代是多数人接受少数人的愚弄。有兴趣可以看看《乌合之眾》这本书。”
若澜皱眉。这句话让她陷入沉思。
叶飞看向窗外。
“托克维尔看到的,不只是美国当时的样子。他看到的是民主社会里一些长期的危险。”
若澜问:“那今天的美国,还是他看到的那个美国吗?”
叶飞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公路上,车灯一道道滑过去。这里离加州已经很远,离纽约也很远。夜色里的汽车旅馆像一个被高速公路临时照亮的小盒子,装著他们刚刚穿过的整个美国。
“是,也不是。”
叶飞道:“平等还在,流动还在,地方自治还在,宗教感也还在。但共同信念正在变弱。”
“共同信念?”
“过去,美国人吵得再凶,至少还承认彼此属於同一个国家。”叶飞说,“现在,这个前提开始鬆了。”
若澜想起欧巴马那句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