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你准备把这件事做到哪一步。”
马斯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听懂了。
机场、记者、华盛顿的人、那些还没有浮出水面的问询与怀疑,都只是这趟美国之行的表层。叶飞真正想看的,是这个所谓的“钢铁侠”,最终的野心在哪里。
车子沿高速一路向南,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把马斯克眼底的血丝照得更清楚。他显然睡得很少,却並没有多少疲惫感,反而像一根被持续加热的金属,越到临界点,越散发出一种不稳定的亮。
若澜安静地坐在旁边。
她能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有一种外人很难介入的默契。他们並不总是温和,也並不总是互相认同,可他们都习惯把世界当作某种可以被拆开、重组、推翻再重建的巨大机器。一个用火箭去撞地球的边界,一个用资本和判断去撞时代的边界。
而现在,这两条边界似乎要在同一间工厂里相遇。
spacex的厂房没有机场里的光鲜。
车子驶入园区时,若澜第一眼看见的是巨大的钢结构、低矮的办公楼。空气里有金属、油污、咖啡和某种机器长时间运转后的热气。穿著工作服的工程师匆匆走过,有人抱著图纸,有人拿著咖啡杯,有人眼底发红,却仍在低声爭论。
马斯克带他们走进厂房。
巨大灯光从高处落下,照在火箭壳体上,那些白色或银灰色的金属结构半成品,像一截截尚未完全长成的骨骼,安静地躺在支架上。远处有人正在焊接,蓝白色火光短促地亮起,又迅速熄灭,像一颗颗被压在地面上的星。
若澜忽然觉得,机场里那些关於钢铁侠、英雄和时代偶像的词,在这里都显得太轻。
她在机场看见的是美国媒体正在製造的神话。
可到了这里,她看见的却是神话背后的骨头。
马斯克指著远处的一段壳体,语速很快地介绍著近期的测试、下一轮发射准备、回收后的结构检查,以及nasa合同带来的压力和机会。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很亮,像一个刚刚从绝境里爬出来,却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想奔向下一座山的人。
叶飞一直听著,很少插话。
直到他们走进厂房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一侧是玻璃墙,透过玻璃能看见下方仍在忙碌的工程区。墙上掛著几张试验照片,有成功著陆时火焰反推的画面,也有失败后烧黑的残骸。白板上残留著几组没有擦乾净的轨跡线、燃料比和结构重量数字。
马斯克把一支白板笔扔给叶飞。
“nowtellmewhatyoureallycametosee。”
“现在告诉我,你真正想看的是什么。”
叶飞接过笔,没有立刻写字。
他站在玻璃墙前,看著下方那截尚未完成的火箭壳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haveyoureallycalculatedmars?”
“你真的认真计算过去火星吗?”
马斯克笑了一下。
“每天都在算。”
叶飞转过身。
“不是抵达那里。”
马斯克看向他。
叶飞继续道:
“是在那里活下来,回来,然后再去一次。”
马斯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叶飞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一个词。
“sustainability”
(可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