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怒吼,没有挣扎的嘶吼,只有骨头被挤压的沉闷声响,在空荡的庙里轻轻炸开。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动静。
全程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情绪起伏,更没有半分泄愤。
只是完成一道託付,仅此而已。
另一个熟睡的人被动静惊醒,猛地翻身抄起身边的木棍,红著眼扑过来。
他微微侧身,抬脚,精准落在对方小腹。
一声闷响,男人像一袋重物砸在土墙上,昏死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樑柱前,指尖划过捆缚的麻绳。
粗糙的绳结在他指下无声崩断。
三个孩子依旧蜷缩著,不敢靠近,眼里满是惊惧。
他蹲下身,视线与他们平齐,声音压得很低,不带任何温度。
“回家。”
孩子们对视一眼,依旧不敢动。
直到其中一个最小的女孩,怯生生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布料冰凉,没有活人的暖意。
女孩愣了一下,却没有鬆开。
他沉默起身,带著三个孩子走出破庙。
夜色浓稠,山路原本崎嶇多棘,平日里要走上许久。
可踏出庙门的那一刻,脚下的泥土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条笔直平整的小道,凭空铺展在眼前,两旁荒草尽数退去,没有荆棘,没有碎石,路面乾净得像是被人细细清扫过。
小道尽头,散落著几处微弱的灯火,正是孩子们各自的村落。
他能清晰感觉到,衣襟之下,属於自己的那枚铜铃,正在微微发烫。
道旁的阴影里,立著许多模糊单薄的身影。
它们藏在夜色里,不靠近,不说话,只是静静佇立。
那些是过往被他渡化的孤魂,是乱葬岗下被遗忘的执念。
此刻它们无声守在路侧,用仅存的阴息,为赶路的人隔绝风寒,驱散暗处游荡的野祟。
每当行至一处村口,便会有一道浅淡的影子飘出,轻轻牵起一个孩子的手,引著他们走向亮著灯的家门。
他走在最前方,脚步不疾不徐。
本要耗上整夜的山路,在无数亡魂的无声护送下,被悄悄抚平了漫长的时间褶皱。
等最后一户院门关上,引路的影子缓缓退回暗处,那条凭空出现的平整小道,也隨著夜风一点点消散,重新变回杂乱的荒草与泥路。
他低头看向怀里,铜铃的温度慢慢褪去,重新归於冰凉。
山野里重新只剩下风声。
他往回走,脚步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