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扔在这里,用土埋了。”
小石头抬眼,黑眸里终於泛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不求报仇,也不想回去了,我已经死了,爹娘看见我,会害怕。”
“可庙里还有三个孩子,他们还活著。”
这句话落下,是无声的託付。
他终於开口,声音很淡,像浸在冷水里。
“在哪。”
“村西头,塌了半边的土地庙。”
得到答覆的瞬间,男孩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像是卸下了压在魂上的最后一块土。
他从门槛上站起身,將铜铃揣回衣襟。
粗布贴著冰冷的铃身,胸腔空荡荡的,王二婶的银锁已经送走,此刻怀里再无遗物的温度。
转身,朝著村西头的方向走去。
暮色彻底沉下来,山野间虫鸣四起,风声穿过残破的庙顶,发出呜呜的声响。
土地庙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塌了大半,院內长满及膝的野草,蛛网在樑柱间结得密密麻麻,蒙著厚厚的灰尘。
庙门虚掩,里面透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他贴著墙根,隱在阴影里,脚步轻得像一片影子,无声靠近。
庙內的对话顺著风飘出来,粗哑的嗓音混著不耐烦。
“明天一早买家就到,这几个崽子再闹,直接一併处理了。”
“放心,手脚绑紧,嘴堵牢,出不了岔子。上一个埋在乱葬岗的,不也没人问?”
“那地方荒得很,野狗都嫌偏,就算有人看见,也只当是野尸。”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鼾声响起,粗嗓门的男人蜷在草堆里睡了过去。
只剩下尖瘦的那个,背对著庙门,坐在地上擦拭一把锈刀。刀锋在昏暗里泛著冷光,上面还凝著未洗乾净的暗红。
他推门,无声走入。
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亮了被捆在樑柱上的三个孩子。
嘴巴被破布塞住,眼睛瞪得浑圆,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看见他进来,恐惧瞬间攥紧了小小的身子,连挣扎都忘了。
擦刀的男人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指尖正摩挲著刀锋,嘴里哼著不成调的调子。
他走到男人身后,没有说话,没有预兆。
一只手轻轻落在对方肩头。
指尖的寒意透过粗布渗进去,男人浑身猛地一僵,像被冻住一般。
“谁?”
话音刚出口,他五指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