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我知道。”她没睁眼,“再靠一会儿。”
他们在那条长椅上坐了很久。就是昨天傍晚坐过的那条长椅,靠近湖边的,能看到远处的游船和断桥上的人。阳光比昨天好,湖面上波光粼粼,风把柳枝吹得一摆一摆的。
苏青脱了外套搭在膝盖上,只穿著那件奶白色毛衣。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翻开空白页,开始画。不是那种认真的画,是隨手速写——几笔勾出湖面、游船、远处的山。林逸坐在旁边,看她的侧脸。她画画的时候很专注,微微皱著眉,嘴唇抿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你以前说你喜欢黄色和绿色。”他说。
“嗯。”
“这个湖是什么顏色?”
她停下笔,抬头看了看。“灰绿色。像你之前给我看的那张福鼎的海。”
“福鼎的海是灰蓝色的。”
“差不多。都是那种不太乾净但很温柔的顏色。”
她继续画了几笔,然后把本子递给他。“送你。”
画的是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的背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搭在矮的那个肩上。湖面占了大部分,远处有淡淡的山的轮廓。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杭州,西湖,2023。2。7。”
林逸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回去贴墙上。”
“你家墙是白的吗?”
“不是。灰的。”
“那也能贴。”
下午他们去了他住的那个老小区旁边的菜市场。她非要去的,说“要看看你平时吃什么”。菜市场不大,十几分钟就能逛完。她走在前面,看到什么都要停下来看一看——摊位上的青菜、鱼缸里的活鱼、掛在铁鉤上的猪肉。
“你平时买菜吗?”她问。
“不常买。一个人做饭麻烦。”
“那你怎么吃?”
“外卖。方便麵。”
她皱起眉头。“不行。以后我来做。”
“你不会做饭。”
“我会。我跟我外婆学过。”她蹲下来挑西红柿,拿起一个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这个好,熟透了。”
她挑了几个西红柿,又买了鸡蛋、葱、一块豆腐。林逸提著袋子跟在后面。她用普通话跟摊贩討价还价,带著一点云南口音,尾音微微上扬。一个卖菜的大婶问她:“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像南边的。”苏青笑著说:“我外婆是云南的,我在那边长大的。”大婶说:“难怪,长得也像。”
林逸在旁边听著,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带著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嗯。”
“那你夸我。”
“你很厉害。”
“不够真诚。”
“你真的——很厉害。”
她满意地笑了。
回到她的出租屋,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刀工不怎么样,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豆腐从手心滑到水池里好几次。但她很认真,一边翻手机看菜谱一边做,嘴里念叨著“先放西红柿炒出汁”“再加水”“然后放豆腐”。
他忍不住说:“要不我来?”
“不用。你坐著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