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三个字。又刪了。又打。又刪。
苏青等了一会儿,发来一句:“你別打字了。你说出来。我想听你说话。”
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逸。”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像平时那么甜,有点紧,像是在等什么。
“我……”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我也想在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是那种尷尬的安静,是两个人都在消化什么的安静。过了几秒,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带著一点鼻音。“你这个人,连表白都要我主动。你是不是属蚌的?”
“属蛇。”
“对,属蛇。闷蛇。”
他笑了。
她忽然说:“林逸。”
“嗯。”
“我认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我知道。”
“你不会过几天告诉我『那天是隨便说的吧?”
“不会。”
“好。那我信你。”
她没有说“晚安”,也没有说“早点睡”。电话一直通著。林逸能听到她那边的声音——空调嗡嗡的,还有她翻身的窸窣声。他们就这么听著彼此的呼吸,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青轻轻说了一句:“林逸,今天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他说:“我也是。”
然后电话断了。可能是她睡著了,不小心按到的。也可能是信號不好。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著天花板。
空调还是坏的。窗户开著,但没有风。房间闷得像蒸笼,他的背心湿透了粘在身上。但他不觉得热。他盯著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脑海里反覆回放她说的那六个字——我们在一起吧。
他觉得,这条裂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
林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月光还是那条细细的白线,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他慢慢鬆开手,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些记忆太近了。近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她说“我们在一起吧”的声音,他还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见。不是从听筒里传来的那种,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那种,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拔不掉。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牛棚传来倔崽子翻身的声音,蹄子在乾草上蹭了蹭,沙沙的。福鼎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让身体沉进床板里。
那块“隨礼”的红包还在手机里。那句“我们在一起吧”还在脑子里。它们像两颗石子,沉在河底,水流走了,它们还在。
他在那片安静里,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