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你这个人,一个字能当十个字用。”
他笑了一下。
聊著聊著,话题渐渐轻快起来。苏青说她想做的事太多了,画一整套关於土地的插画,出一本画册,办一个展览,让城里人看到那些“看不见的人”。她说著说著自己都笑了:“你看我又在做梦了。这些事哪一件都够我做十年。”
林逸说:“十年就十年。”
“你说得轻巧。十年后我都老了。”
“老了也能画。”
“你这个人,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能接住。你是不是偷偷在看什么《聊天话术大全》?”
“没有。”
“那你就是天赋异稟。你这种人不去做客服可惜了。”
林逸笑了。不是打字的笑,是嘴角真的翘起来了。
苏青又说:“我还有一个特別想做的事。去福鼎。”
“来福鼎干嘛?”
“看你二叔的牛。你不是说退潮的时候可以挖蟶子吗?我想挖蟶子。”
“就为了挖蟶子?”
“还有看你。你这个人在手机里待太久了,我要看看你长什么样。”
林逸没有接这个话。他不是不想让她来,是怕她来了会失望。他长得很普通,住的房子也很破,连空调都是坏的。她来了,站在这个隔断间里,大概会觉得他这个人跟她想像的不一样。
苏青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发了一句:“你別怕,我不嫌你穷。我自己也不富。”
林逸看著那行字,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继续说:“我们来列个清单吧。把所有想一起做的事写下来。”
“比如?”
“比如一起去福鼎赶海。比如去看你二叔的牛。比如去云南看我外婆。比如你陪我画那套插画,我帮你做那个项目。比如——算了,你先说。”
林逸想了很久。他一辈子都没列过这种清单。他以前只列工作计划、待办事项、kpi指標。没有人问过他“你想一起做什么”。
他打字:“我想看你画画。”
“就这个?”
“嗯。我想看你画画的样子。”
苏青发了一长串感嘆號,然后说:“林逸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真的很要命。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你以为你很平淡,但其实每一个字都往人心里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是说了心里想的,没有刻意。
苏青又说:“好了,我认真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们在一起吧。”
没有铺垫,没有前奏。就是这六个字。
林逸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窗外的热气涌进来,汗从他额角滑下来,滴在床单上。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比空调外机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