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周二就说来那个了。”林磊的语气不是咄咄逼人,但很认真,“这都快两周了,你月经来两周吗。你以前从来不撒谎的。”
林晚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差点就要把一切都说了。
但话到嘴边,陈静手机上那些视频截图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她被按在墙上满身字迹的样子,被灌可乐被插倒刺被涂芥末被按进马桶水里的样子,体育馆看台上被药物折磨得满面潮红抱着自己双腿磨蹭的样子。
每一张都能让他看到,每一张都能毁掉一切。
“对、对不起……我真的只是累了……这几天有点感冒……”
她说着最苍白的谎言,从他身边溜过去,逃进浴室关上门。
那天晚上,林晚晴等林磊睡着之后,一个人蹲在卫生间的灯光下,用棉签蘸了碘伏,对着镜子摸索着给后背的新伤口涂药。
大腿根外侧的墨迹没有完全洗掉,皮肤已经搓破了皮,但字迹还是能隐约看清楚。
她用创可贴把它们一个一个贴住,好像这样就能把它们从自己的皮肤上抹去。
做完这一切,她把药箱放回原处,洗了手,然后轻手轻脚回到床上。
黑暗中她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
旁边的林磊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搭在她腰上。
这个动作让他自然地把脸靠近她后颈的方向。
而她的后颈上,马克笔的痕迹还残留在皮肤上,被衣领遮住了。
她没有躲,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感受着他的呼吸拂过自己后颈上的那些字。
接下来几天,陈静像是终于消停了。
她没有在走廊里堵林晚晴,没有往课桌里塞东西,也没有在体育课解散后让人来叫她去器材室。
但霸凌并没有停止——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以前和陈静关系一般的几个女生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林晚晴经过时侧过身去,好像怕碰到什么脏东西。
以前只是不说话的同桌现在主动把椅子往走道那边挪了半寸。
以前还会偶尔和她对视一眼的后排男生,现在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带着笑意的打量,好像她的身体是一道已经解开了包装的甜点。
体育课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她一组,她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后面,体育老师安排两人一组的练习时她只能和空气配对,老师看了她一眼,最后让她自己跑圈。
她去食堂打饭,排在她后面的女生会故意往后退一步。
收作业的小组长从她手里接过作业本时只用两根手指捏着封面一角,好像她的作业本上沾了什么传染病菌。
没有人动手。但比动手更让人窒息的是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撤走了最基本的善意。
又过了几天。
这天是周三,天气晴朗,温度刚好,操场上打球的男生在远处发出阵阵欢呼。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直到有一个隔壁班的男生在课间跑到他们班后门,举着手机对着林晚晴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林磊正好在后排站着——他看到那个镜头对准的不是别人,是正在座位上低头收拾课本的林晚晴。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拍下那男生的手机。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那男生叫嚷起来,两边的同学围过来看热闹,老师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把他们拉开。
最后两个人都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偷拍的男生被批评了一通不痛不痒的话后先走了。
轮到林磊的时候教导主任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林磊没回答。
教导主任没有追问,只是让他写了检讨。
回到教室的时候林磊看到林晚晴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周围的人都离她好几排远。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圈,把她隔离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