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凉,沈二公子早些回席罢。免得姐姐寻你。”
这话把二人之间重新隔开。
沈珵美立在廊下,看她转身随丫鬟往灯影深处去了。
她裙边掠过湿石,鬓上桃花轻轻一晃,再没有回头。
……
宴罢之后,刘知县因明日便要嫁女,少不得留两个未来女婿在前厅说话。
刘松年吃了些酒,心里高兴,一手拉着方闻轩,一手又招沈珵美坐近些,说些夫妻相处,两家姻亲的话。
沈珵美眉眼清冷,也依礼听着,并无半分不耐。
只是说话之间,沈珵美眼前总晃着席上那一幕。
方闻轩低头替刘芙茜系佩,指尖碰着她袖口。她明明往后退了半分,偏满席长辈看着,退不得,也恼不得,只得垂下眼去,由着众人笑她。
沈珵美端着茶盏,茶汤已凉透。
他看得出她不自在。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刻开口,不全是为着她不自在。
他受不得方闻轩碰她。
一根手指也受不得。
到了明日,方闻轩便可名正言顺牵她的手,揭她的盖头,挨着她坐在红帐里。那只今日扶过她腕子的手,明夜会沿着她的袖口往里探,会碰她的肩、她的颈、她鬓边散下来的发。
沈珵美将茶盏放下,指节已冷得发白。
他忽然生出一股实实在在的杀心。
那刀刃已经抵在心口,只等一个由头便要出鞘。
方闻轩先告辞,沈珵美随后也起身。
出了刘府大门,夜色已深。
沈珵美却站在门侧阴影里迟迟未动。
他心里明知刘芙茜不会出来。
可人有时便这般荒唐,越知道不会,越要在原处等一等。
也许她会来寻沈清晚,也许她会因席上那场不快出来透气,也许她会从这道门前走过,哪怕只一眼,也好。
忽听侧门轻响,一道纤影从门内出来。
沈珵美心口骤然一紧,几乎往前踏了一步。
若是她呢?
若是刘芙茜这时出来,他便带她走。
她不愿也无妨。
方才席上方闻轩当着众人碰她,她也不愿,不仍是叫人按在满堂笑语里么?
这个念头才起,便烧得他眼底发沉。
他知道自己不该。
可这不该二字,已压了他太多年。
待那人走近几步,他才看清,不是刘芙茜,是刘芙柔。
刘芙柔披着一件素色斗篷,发上珠钗不多,行得很快。她没有往正门来,只沿着墙根,往旁边一条小胡同去了。
沈珵美原不欲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