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芙茜听着这些话,脸上越发发热。她不愿众人继续盯着自己,便起身斟了一杯酒,朝沈珵美微微一福。
“沈二公子说得是,席上长辈都在,是我失礼了。”
她声音很轻,礼数却周全。
说罢,她又抬起眼来,忍着难堪道:“明日之后,我便该唤你一声姐夫。今日先敬沈二公子一杯,愿你同姐姐百年好合,琴瑟相谐。”
姐夫二字一落,沈珵美握盏的手紧了一紧。
满席笑声重新起了些,方闻轩也柔声劝刘芙茜坐下。刘芙茜却说有些闷,向父亲告了罪,带着丫鬟暂往廊下透气。
院中才下过雨,灯影落在湿石上,照出一层清清冷冷的光。
刘芙茜走到廊尽头,扶着栏杆站住。方才席上的热闹还在耳边,她低头看着袖口被方闻轩碰皱的地方,慢慢用指尖抚平。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正看见沈珵美停在廊柱边。
他似乎原只是在远处站着,见她回头,面色微微一僵,冷峻眉眼间竟掠过一瞬狼狈。
那一瞬太短,短得几乎叫人疑心是灯影晃错了。
刘芙茜也怔了怔。
若在平日,她早该疑心他又来寻自己的不是。可方才席上那一场闹过,她再细想,虽知他多半是嫌自己失了体面,倒也确实替她截住了一场难堪。
方闻轩那时要替她系佩,她实在不愿。只是满席长辈看着,她推不得,也退不得。沈珵美开口虽然难听,却到底叫方闻轩停了手。
何况明日之后要多一层姻亲名分,她此刻也不好再冷脸相对。
她静了片刻,先开口道:“沈二公子也出来透气么?”
沈珵美的目光落在她袖口,低声道:“方才席上,他碰你时,你躲了。”
刘芙茜微微一怔,指尖在袖中轻轻收了收,低声道:“方才我确有些不自在,多承沈二公子开口。”
廊下灯火不盛,刘芙茜站在微湿的夜风里,杏色衣裙被风拂得轻轻贴在身上。
她鬓边桃花簪仍在,眉眼却比席上安静许多。
沈珵美喉间动了一下,原本冷硬的神色被她这一句谢意彻底打散。
他看着她,似乎要说什么。
刘芙茜等了一会儿。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席上沉了几分:“你明日……”
话才出口,廊外忽有人唤了一声:“二姑娘?方公子问你可好些了。”
刘芙茜身子一顿。
沈珵美眼底那点方才才浮起来的软意,便在这声“方公子”里退了下去。
他重新垂下眼,语气又重新冷了起来。
“刘二姑娘误会了。我并非帮你。”
刘芙茜抬眼看他。
沈珵美道:“只是席上太吵,方闻轩也太轻浮。刘府明日还要嫁女,传出去不好听。”
刘芙茜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她方才那点谢意,便显得可笑起来。
她轻轻点头,声音仍旧温和:“是我会错意了。”
沈珵美眉心一压,似要再说什么。刘芙茜却已退后半步,朝他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