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愣了一下,微微笑道:“殿下说的是。”
桂花入茶,带着一股浓郁的花香,甜丝丝的,混着茶汤的微涩。
褚绥端着茶盏,尝了两口,口齿间全是桂花的味道,他放下茶盏,问起了春闱“泄题”一案的判决,“赵明远认罪了吗?”
福安:“回殿下,昨夜赵大人在刑部大牢里熬了两个时辰,已经招供了。”
陛下下令,赵明远交由都察院审理,刑部负责协调。
当天夜里,大牢里的惨叫声不断,持续了两个时辰后,在赵明远咽气之前,都察院拿到了赵明远的供状,上面写得很清楚:他与礼部何人相识,如何配的至公堂钥匙,如何偷的考卷。
“一开始赵大人是不愿承认‘泄题’一事是他做的,后来在重刑之下还是招了。”
褚绥轻嗤一声:“重刑之下必有冤狱,这事的确不是他做的。”
赵明远太急了,他一心想着成为春闱主考官,好让自己顺利入阁,却没想到中途杀出个太子殿下,让他措手不及,而“泄题”一事,是他最后的机会。
那日京中谣言四起,赵明远不慎将策论题说了出来,彻底葬送了自己的仕途,甚至身家性命。
只是“泄题”一事,有多方势力参与,确实不是他做的。
褚绥好奇地问了句:“审他的是都察院的哪位大人?”
“是右都御史平斌平大人。”福安顿了顿,随后说道:“但奴才听说,王阳羽王大人当时也在场。”
那杯桂花茶放凉了,茶香变得更浓郁了,褚绥轻抿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绕了一圈,轻轻笑道:“父皇怎么判的?”
福安垂眸说道:“陛下下旨,赵明远诛九族,礼部相关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褚绥淡淡开口:“礼部这次也算是把所有蛀虫都清掉了。”
福安点点头:“不过贺大人后来又求到了陛下面前,将史大人捞了出来。”
褚绥眉头微挑,略带惊讶地开口:“史鹤轩?”
福安想起贺大人的原话,也不禁笑出声来:“贺大人说,史大人虽愚笨了些,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如今礼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就把他捞出来了。”
想来也是,虽然春闱已经结束,但礼部最忙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阅卷定榜和张榜公布,环环相扣,为了严防舞弊,需要大量人手。
福安:“听说贺大人还从户部调派了不少人手过来帮忙糊名抄录呢。”
糊名抄录之后,还会有“对读”环节,专门核对朱卷和墨卷是否一致,完成上述流程的考卷,才会被送入“内帘”,交由主考官和同考官评阅,最终还有填榜和举办琼林宴等流程。
褚绥忽然想起那日的蹴鞠大会,淡淡开口:“听闻户部尚书的夫人对威远侯很是赏识,有意结为姻亲?”
听闻此话,福安公公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太子殿下,虽然殿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福安却明显能察觉到殿下心情不爽,他斟酌再三,才敢开口:“侯爷曾在金銮殿上回禀陛下,说暂无婚配之意。陛下当时也应允了,说若是侯爷有心仪的女子可请旨赐婚。陛下金口玉言在先,旁人即便有意结亲,也要侯爷自个愿意才行。”
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得褚绥眼花,他半阖着双眼,压下心头的烦闷,哼声:“户部尚书可是朝中重臣,还是父皇的左膀右臂,户部尚书之女配他一个威远侯,倒也合适。”
福安低着头,不敢接话。
“路相呢,他如何了?”褚绥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赵明远是路相的学生,即使赵明远没有把路相供出来,路相作为他的座师,难逃干系。
福安:“陛下斥其治下不严,管教无方,罚俸一年。”
“动摇国之根本,有损朝廷声誉,父皇岂能容忍。”褚绥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倦意:“这棵盘踞朝堂数十年,根深蒂固的大树,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福安给殿下添了盏新茶,他可不敢妄议朝中大臣。
申时。
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褚绥的侧脸上,阳光暖暖的,微风徐徐,很是惬意。
守在远处的小太监匆忙跑过来,“太子殿下,威远侯来了。”
“他怎么来了?”褚绥眉心微蹙,支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淡淡开口:“让他进来吧。”
商阙走进水榭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的身影。
鹅黄色的薄氅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那只瓷白的手落在茶盏上,指腹透着淡淡的粉色,商阙看得喉咙一紧,快步走了进来。
“臣参见太子殿下。”
“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