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怒焰灼烧着她的理智,她站起身,用双掌箍紧朔子的脸庞,字字泣血:
“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要把属于我的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不是答应要做我的母亲吗?为什么现在你又成了别人的母亲?”
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痛苦地将它们遮在掌下,不愿意再看那里面流露出的神情。
“回答我!”
她忽地弯腰,一声声地剧烈干呕,心肺似乎都要被她呕出来。
“对不起,我,我以为那只是玩笑……只把你当做我的妹妹……”
“去死的妹妹!”
苏我逢狐恶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头脑还未做出反应,手掌已经猛地向下,捂住了朔子的嘴,掌下只剩下湿热的呜咽声。
“算了。”
她叹了口气,紧压的手掌缓缓放松、一点点往后,压在朔子的后脑上;手臂微微用力,将她的头埋在自己心口,声音温柔到恍如叹息,“母亲,我的母亲,我宁愿你将我拆骨剥皮,吞吃入腹,也不想再听到什么可悲的解释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我是你的女儿啊。”
“你还是不明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你,即便是你的丈夫和你的孩子……”
——
村子坐落在山下,山里有茂密的树林,林间的树都很高,在高高的树杈上,总是坐着一个沉默的身影,隐藏在四季常青的茂密树影里。
有时,树影上的人默默整理着沾血的衣服;更多的,她会静静望着远处的村子,视线聚焦在那座普通的木屋上。
村子里有人说,山坡上的西边树林里住着神灵,她保护村子不受妖邪侵害。
于是她出去斩妖时,树林边缘总会多出一些煮熟的芋头、山药,或者是小米饭、杂粮粥……
但,只有鸟儿会去光顾。
或许神灵不喜欢人类的食物,也不喜欢人类的靠近。
人们不敢再接近那片树林,只在心里默默感念神灵的庇佑。
——
那天之后,苏我逢狐没有再去找过朔子,她不再靠近木屋,即便已经油尽灯枯的朔子在她眼前一点点咽气,也只是远远望着。
朔子只活了三十三年,因肺病而死。
在她弥留之际,苏我逢狐匆忙赶来,到了门口却踟蹰着脚步不敢上前,朔子的眼神穿过围坐一圈的丈夫和孩子,突然放在了门外,放在了她身上。
“逢狐。”
她远远地听见朔子嘴唇微动,在缓慢的唇齿张合中,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她一点点描摹成型。
她要死了。
要死了。
死!
苏我逢狐不敢多想,猛地转身,要再找一个郎中来。
她要再去国都,再带一个好郎中来。
“逢狐!”
撕心裂肺地叫喊声从背后传来,刹住了苏我逢狐的脚步,她转身,和那对骤然迸出光彩的眼眸遥遥相望,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在小女儿的搀扶下,朔子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起身,她似乎等了她许久,灰败的面容上显露出如释重负的愉悦,她翕动着唇角。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她知道,这些年的平静都来自于眼前这个少女,可她却什么都回报不了,她知道逢狐想听见什么,可她无法报以同样的真心去说出那样的话,歉意在齿间慢慢研磨。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在最后的时光里,她只想再去看看,再去看看他们……
于是,到口的歉意只变成了一句话。
在苏我逢狐的视线里,朔子的目光从她身上一点点移开,眼睛重新看向她的丈夫孩子,把生前最后的留念投放在她的丈夫和孩子身上,对她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