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妖,半妖。”
她望着这个热情又充满善意的人类,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早已说腻了的话:
“我会杀了你,然后剥皮带血地把你吞进肚子里。”
那张溅着妖血的脸庞上绽放起和善的笑容,眼睛微微弯起,琥珀色的双眸像糖一样化开,包裹着腻死人的温柔。
“那你还等什么呢?妖怪杀人难道还要解释吗?”
“是半妖又怎么样?妖也有善恶之分的,半妖同样是这样,我只知道是你从狼妖手里救了我,是个在好不过的孩子了。”
非同寻常的回答让她愣在原地,她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罕见地露出了些微疑惑。
盛在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的,并不是虚伪易破的热情。
怔愣的那一瞬里,她被这个人类硬拉着往一个村落走去。
那么孱弱的力道,她却才像一个孱弱的人类,被穿破躯体、牵走思绪,升不起半分挣脱的心思。
“你,叫什么名字?”
第二天,在临走前,她询问这个采药女的名字。
“朔子。”
象征初冬。
“和你一点也不像。”
“那在逢狐眼里,我是什么样的?”朔子拉住她的手晃来晃去,温暖而干燥的掌心贴近她微凉的指节,让她的小指指节忍不住痉挛了一下。
温暖的,脑中不假思索浮现出这个词。
她皱了皱眉,把手从她掌心抽开,看起来决绝,实际上轻得几乎没用多少力气。
“你不用知道,反正不会再见了。”
一旁,苏我逢狐的心脏开始越跳越急,大脑在不受控制地想起后面事情的走向,于是她迫切地想要移开目光,以隔断记忆的展现,可越挣扎陷得越深。
场景随着她的挣扎迅速扭曲,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农舍。
惊恐瞬间没顶,苏我逢狐被压在原地。
恐惧、惊慌、无措,一切软弱的情绪铺面袭来,如同蝗虫过境,嗡嗡地啃食着她的骨肉。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无法切断。
她看见十二岁的自己面容阴鸷地盯着燃烧着柴火的温暖木屋,透着窗户凝视着朔子灿烂的笑脸,然后慢慢走进木屋,和朔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切断!
苏我逢狐在心中拼命地呐喊着。
她不想看!
切断!就算不能切断,换一个也好,起码不要是这个。
可毫无作用。
渐渐地,苏我逢狐放弃挣扎,木然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苏我逢狐看见声嘶力竭的自己被朔子抱在怀中,却用力挣脱了她的手,反手扣住朔子的下巴,将那双明明在她眼前,却还是望着紧紧拥成一团缩在角落的父女的双眸掰回自己身上。
于是,那双眼睛里,放在别人身上的情绪来不及转移,此刻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她身上。
是担忧与惊惧。
担忧,是为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惊惧呢?
因为自己?
因为……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