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做什么?她只是想放过这个是似乎是魔的普通人。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正在气氛焦灼之际。
“下元节规矩,你可还记得?”林师叔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千繁疾心里,“修仙者不得踏入祈愿区半步,不得干预凡人心愿,不得以任何方式显露天机。这是当初与各峰峰主定下的规矩,你忘了?”
千繁疾垂下眼睫。
她没忘。
樟树庙的设立,本就是为了给那些无法筑基的外门弟子一个念想,让他们能在此处遥望凡尘,思念亲人。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严格的规矩——修仙者只能远远看着,不能走近。
因为一旦走近,就难免干预。
一旦干预,就坏了因果。
“弟子知道了。”千繁疾低声道。
林师叔松开眉头,神色稍缓:“你入宗多年,素来稳重,今日怎会犯这等糊涂?”
“兴许,是瞧见了故人吧。”
怀中的小团子脸色发青,似乎被林师叔吓坏了。
“这便是青龙国的太子春朝?”林师叔捏了捏孩子的脚,叹了口气,“还是早些回去吧,如果着凉了,可不得了。”
“是。”千繁疾低了低头,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却转头看见,那个乞丐正环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全身颤抖,一双恐惧又无辜的眼神望了过来。
师姐,救救我。
难道是求她带他回去?
千繁疾眨了眨眼,终究还是狠心踏入了阵内。
风吹过,红绸飘动,木牌打着转儿,有些木牌上的几个字时隐时现。
百里安康忽然有些想哭。
她想,樟树大神啊,你若真的有灵,就让师姐认出我吧。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瞬,只要她认出我,我就还有活下去的力气。
她跪下来,对着古樟重重叩了三个头。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可就在她叩完第三个头、准备起身离开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百里安康猛地回头。
一个灰袍女修正站在他身后,面容严肃,眼神却有一丝探究。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百里安康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女修皱眉:“哑巴?”
百里安康点头,又摇头,拼命比划着,想解释什么。
女修见他不答,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她道,“我只是见你跪得虔诚,多问一句。去吧,樟树大神会听见你的心愿的。”
说罢,她转身离去。
百里安康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灰袍女修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林师叔,我是安康啊。
你从前罚我最狠,如今却认不得我了。
太阳渐渐西斜,樟树庙的人群渐渐散去。
百里安康靠在老樟树的树干上,望着渐渐空荡的庙前空地,心中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