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和泡的时间刚刚好——她在他这个年纪也做过同样的活:给领导泡茶,精确地算出从茶水间走到办公室的步数和时间,保证茶送到时温度适中。
现在她把这份精确用在了他身上。
周四晚上八点半,她把五份修改完的稿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站在他桌边翻的——和第一次加班夜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距离。
她俯身时米色衬衫的领口在领骨位置轻微地张开,樟脑和洗衣皂的气味在近距中被他识别。
仙识捕捉到:心率每分钟九十五次。
比上周同期高了三次。
锁骨上方皮肤底层温度上升了零点四度——比上周多零点一度。
“这份可以了。这份——数据再对一遍。”
“好。”
她直起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明天就不用加班了。周末好好休息。”
“好。”
她转身走时,左脚在右脚前面绊了一下。
很小的一个踉跄——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一道极短的刺耳响声。
她稳住了,没有回头,继续往楼梯口走。
朱斌盯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绊的那一下不在脚上。
在大腿上——股四头肌在转身时出现了一次不规则的收缩,把步幅节奏打乱了零点几秒。
原理和他感知到的数据一致:她的身体在靠近他时进入了某种状态,这个状态在离开时需要一个退出过程。
退出太快,肌肉协调没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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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朱斌在办公室把最后一份稿子改完。
他在稿纸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句号,钢笔帽旋回去。
桌面上五份稿子摞成一沓。
他来时这些稿子是散的,现在每一份都钉着回形针,页角没有卷边。
他关了综合科的灯。
走出办公楼时,老孙头在门卫室里抬起头。
收音机里放着晚间新闻——本县新闻,播音员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念一条关于水稻收割进度的报道。
“又加班?”
“嗯。”
“赵主任也刚走。”老孙头这句话的语调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弹烟灰时手指在烟头上多停了片刻。
这个停顿在朱斌的仙识里被清晰地捕捉到——老孙头知道些什么,或者猜到些什么。
门卫室的灯光在他花白的短寸上反射出微弱的白。
朱斌跨出铁栅栏门。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了三四度——九月初了,秋意在夜里开始明显。
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在路灯下看不出颜色,只能看到叶片的轮廓在风里轻微地变形。
窄巷里飘着煤炉的气味和远处油条摊收摊后的余油味。
他走过招待所前厅时,值班的服务员在柜台后面打着毛衣——两根竹针在日光灯下交替闪烁,毛线球在柜台上随着拉扯轻微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