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
“嗯。”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嗯。”
“我帮你想。”
沈屿抬起头看着他。
“你怕算不出来。算不出来,论文写不完。论文写不完,毕不了业。毕不了业,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爸,你就觉得自己没用。”江寻看着他,“你怕的不是算不出来。你怕的是你爸失望。”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江寻说的对。他怕的不是算不出来,是他怕父亲知道他会算不出来。父亲不会说“没关系”,不会说“换一条路”。父亲会说“你是不是不够努力”,会说“别人能做到你为什么做不到”。他不想听。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听了之后,会觉得自己真的不够努力。他已经很努力了。十一天,三个方法,三个答案。他尽力了。但尽力了,还是算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屿。”
“嗯。”
“你爸失望,是他的事。你尽力了,是你的事。两件事,没关系。”
沈屿看着他。江寻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安慰,是在说一个事实。他爸失望,是他爸的事。他尽力了,是他的事。两件事,没有关系。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以为他爸失望,是因为他不够好。但也许不是。也许是他爸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以为,他必须足够好,才配得上这份好。
“江寻。”
“嗯。”
“你为什么总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么重要的话?”
江寻想了想。“因为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走哪条路。”
沈屿看着他,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接住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你走数学,我跑步。你不走数学,我还在跑步。你走什么路,我都跑步。我不会因为你不走数学,就不跑了。”江寻说,“你也不会因为我不跑步,就不学数学。我们走的路不一样,但我们在同一个方向上。”
沈屿看着他。“什么方向?”
“往前走。”
沈屿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汤已经不烫了,面条泡得有点软了。他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放下,抬起头。
“沈屿。”
“嗯。”
“你明天不要去实验室了。”
“为什么?”
“因为你去了也算不出来。”
“你确定?”
“确定。你脑子卡住了。换个地方,让它松一松。”
沈屿看着他。“换哪?”
“随便。出去走走。看看树,看看天,看看人。”
沈屿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门口,江寻跟上来,站在他旁边。
“沈屿。”
“嗯。”
“你明天别去实验室。”
“好。”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你说得对。”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他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屿走在江寻右边,江寻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