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在我旁边。”
江寻笑了。他把脸从沈屿的肩上抬起来,看着沈屿。沈屿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看到一个人跑了那么久,终于到了的时候,会有的反应。江寻也有。他没有哭。他笑了。
有人在他们旁边喊了一声。“让一下!拍照!”是一个拿着单反相机的男人,挂着记者证,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他看着江寻和沈屿,笑了。“就这个姿势,别动。”咔嚓。照片从相机里显示出来,那个男人看了一遍,笑了。“这张好。”他把相机转过来给江寻看。照片上,江寻抱着沈屿,沈屿的手落在他的背上。两个人的脸都没有对着镜头,但江寻在笑,沈屿的嘴角是翘的。
“能发吗?”记者问。
“发哪?”江寻问。
“体育周报。网络版。”
江寻看了看沈屿。沈屿点了点头。
“能。”江寻说。
“标题写什么?”记者问。
江寻想了想。“随便。”
记者笑了。“那我写了啊。”
第二天,江寻收到了马力发来的链接。标题是:《大学生田径锦标赛:北体大江寻100米夺冠,10秒98破个人最好成绩》。文章里面有一段话:“冲过终点线后,江寻没有在跑道上庆祝,而是径直跑向看台,与一位在现场观赛的朋友紧紧拥抱。赛后他告诉记者,‘没有他,我跑不到这么快’。”江寻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过这句话。记者编的。但他不讨厌。他拿着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你看到那个报道了吗?沈屿:看到了。江寻:标题是什么?沈屿:《冠军背后的男人》。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沈屿:是你?江寻:不是。是你。沈屿:为什么是我?江寻:因为你站在我背后。沈屿:我站在看台上。江寻:看台也在背后。沈屿:你赢了。江寻:嗯。沈屿:是你自己跑的。江寻:不是。是你让我跑的。沈屿:我没有。江寻:你在看台上,就是让我跑。沈屿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里。
江寻:沈屿。沈屿:嗯。江寻:你什么时候回去?沈屿:明天。江寻:我送你。沈屿:好。江寻: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沈屿:好。江寻:你明天别忘了吃饭。沈屿:好。江寻:你只会说好?沈屿:还有。什么?我在。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
第二天,江寻送沈屿到地铁站。他们站在进站口,沈屿手里拿着那杯草莓奶昔——昨天那杯。他没有喝,但也没有扔。他从比赛开始拿到比赛结束,从昨天拿到今天。
“你还没喝?”江寻问。
“不渴。”
“你拿了一天。”
“嗯。”
“再不喝就坏了。”
沈屿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甜,很甜。还是凉的。放了一天,不冰了,但也没有坏。
“好喝吗?”江寻问。
“好喝。”
“你骗人。放了一天的奶茶,怎么可能好喝?”
沈屿看着他。“你买的。就好喝。”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走了。”沈屿说。
“嗯。”
“你回去。明天还有训练。”
“好。”
沈屿转身走进地铁站。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江寻还站在那里,看着他。沈屿朝他挥了挥手,江寻也挥了挥手。沈屿转过身,走进地铁站。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江寻站在进站口,看着沈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碰过的手指上还留着沈屿手指的温度——不是热,是凉。但他不讨厌。他转过身,走出地铁站。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他赢了。不是因为他跑得快,是因为沈屿在看台上。不是“因为”,是“因为”。他在看台上,他就在跑道上。他在跑道上,他就在看台上。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但他们在同一个时间里。他在跑,他在看。他跑完了,他在等。他跑赢了,他笑了。
江寻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脚步很轻。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暖。他想起沈屿说“我在”。不是“我在你身边”,是“我在”。我在看台上,我在照片里,我在你的冠军背后。你在跑,我在。你赢了,我在。你输了,我也在。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