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走”这个词,在乔托的字典里显然有着极其惊人的定义。
我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叫“有点难走”,他已经冲上了那道通往天台的外挂铁梯。铁梯在我们脚下发出沉闷的震颤,他一口气翻上四楼楼顶,把我往怀里拢紧了些。
然后他朝屋顶边缘冲了过去。
我终于看清了他要干什么。
四楼。下面是空无一人的小巷,月光把石板路面照得发白,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他要从这里跳下去。
那一刻,重力彻底消失了。
我没有捂住嘴。不是勇敢,不是信任,是当我张开嘴想说“你疯了”的时候,声音被恐惧堵死在喉咙里。
我只能感觉到耳边狂暴的风声,以及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影。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做了决定。
当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乔托的脚步已经放缓了,他判定这里已经足够安全。
但他没有将我放下来。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因为刚才那阵足以让心脏停跳的恐慌,我正死死地、毫无缝隙地搂着乔托的脖颈。很紧,不是温柔的那种,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我的指尖深深陷进他西装挺括的布料里,脸颊几乎贴在了他颈间那道跳动的脉搏上。
“……已经落地了,阿祖拉。”
乔托低声说,语调里带了一丝极轻的笑意。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在月色下显得清秀得近乎神圣的脸。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胸口在我身侧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的手臂还搂着他的脖子。不是因为还在害怕,是我忘了松开。乔托也没有提醒我。
这里是沙滩。白天这里可以烧烤,可以游泳,可以喝酒。
我们穿过这片曾经过于安静、过于礼貌、过于需要伪装的海滩,像穿过一场我们都不打算点破的梦。
海浪在身后响着,一遍又一遍。
远处层层叠叠的房屋零星亮起了灯,那一定是面包房,凌晨三四点他们就会起床工作,这给了我判断时间的依据。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我喃喃说着。
象征着无论如何必须要回到某种秩序,白天的秩序。
我有一种把这自由的时间尽量延长的冲动,便突然松开了手,向着海浪那边走。
乔托在后面叫道,“阿祖拉!”
“去游泳!”我喊。
这里不需要白天的体面。趁世俗的目光还没有醒来的瞬间,女性也可以拿回大海。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要命,我回头问乔托,“一起吗?”
毕竟我不会游泳。
我只想在边缘处将自己沉浸,体会那种曾经不属于我的感觉,但在那之前我更需要一份保险。
水是冷的。
但不是刺痛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慢慢包裹上来的感觉,像世界被重新减重了一次。
我一开始只是抓着乔托的手,并不紧,但也没有松开。
他的手比我想象中更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