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我重新写,修改了称呼。
“致兄长:”
那个可以和我争执、可以冷笑、可以在书房里和我对视的人。
一个会把界线留在我面前,却又从不真正把我推开的存在。
可现在,当我把“兄长”写下去的时候,那条界线忽然变得清晰了,清晰到有点刺眼。“兄长”这个词像一条突然横在中间的线。
这条界线把所有原本可以自然流动的东西,轻轻拦住了。
窗外风变了一点,夜色开始压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声音,是很轻的敲门声。
我没有立刻动,只是说,“门没有锁。”
然后门被推开,乔托站在门口。他今天穿得比以往厚重一些,衬衫是条纹的,白与黑的交界线在他颈间清晰得有些刺眼。领口挺括,被一条深色窄领带严谨地束缚着。
我第一眼就觉得,这样略微正式的装束比以往更适合他,他不是突然转变了风格,而是他本就如此,今天只是因为彻底熟悉了这座城市的节奏之后,他回归了本来的风格。
乔托?彭格列前几日过于休闲的装束,反而刻意到是伪装。
他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边。
“你还没休息?”
“还没有。”
他看了一眼屋里。
“在写东西?”
我把纸稍微遮了一下。
“信。”
他点头,没有追问。这是他很少的一种安静。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会侵入。
他停了一秒,然后说:
“外面风很舒服。“你要出去吗?”
“只是走走。”
他看着我。
“你要一起吗?”
这句话没有压力,也没有目的性。更像顺口。
但我还是停了一下,然后摇头,“我还有工作。”
他笑了一下。“你总是这样说。”
这次他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不打扰你。”
他说完就走了。
门没有关严,风又进来一点。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还没有把信写完。文字的语言,总是会比交谈有更多用来‘处理加工’的时间,我决定将这个时间延长,待后再写,以期写出令阿诺德?威洛找不出毛病的完美家书。
这个晚上,我没有睡,我知道乔托和G也一定不会睡。他们会跟前几天一样,在深夜的某个时间段消失,然后再在早上若无其事的出现。
我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埃莱娜会知道多少。
我只是坐在客厅等他们。
油灯的火苗已经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红点,像是黑暗中一只垂死的眼睛。我坐在阴影里,听着窗外传来的、细微的、属于金属与木材碰撞的声音。
当乔托和G翻进客厅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沉默。
反应最激烈的是G,面对模糊的人影,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武器,但在看清是我后,那种紧绷会变成一种被抓包的烦躁——“啧,我就说该走正门。”
他们两个人深黑色的西装让他们很容易融于夜色,又足以掌控夜色。乔托的深黑色西装将他包裹得严丝合缝,白衬衫的领口挺括得近乎冷峻。而G,本就凌厉的长相,和狰狞的火纹在他脸侧绽放,让这身文明的正装看起来更像是一副随时会被挣破的黑色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