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我讨厌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可偏偏,他是对的。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修女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们看我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同。仿佛我忽然从一个孤儿,变成了什么高贵的存在。
真可笑。
明明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没有任何区别。唯一改变的,只是我忽然拥有了一个姓氏。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埃莱娜。
如果她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真心替我高兴吧。
想到这里,我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我第一次见到埃莱娜的时候才八岁。
她是我在教会学校的同窗,眼睛漂亮得像海水。所有人都知道她出身贵族,即便她已经尽量低调,也还是和我们不同。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同。
偏偏她又那么完美。
她聪明、优雅、虔诚,连玛努埃拉老师都更喜欢她。小时候我还会因此不甘,故意在拉丁语课上表现得更优秀,试图重新夺回老师的注意力。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我赢不了她。
因为她拥有的从来不只是天赋。
有一次,埃莱娜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我说:“去北方。”
她愣住了。
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午后,阳光落在修道院长廊里,空气里飘着发霉的纸张味道。
“伦巴第有私人学校。”我低声说,“女人也能读书。”
“那很好啊。”她笑着说,“你一定适合那里。”
“但我没钱。”
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如果我资助你呢?”
我立刻拒绝了。
我不想成为她善良的一部分。
我知道她是真心的,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无法接受。
而现在,我居然真的有机会去北方了。
命运真是荒唐。
——
第二天清晨,我答应了阿诺德。
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下午。”
“这么急?”
“我没时间浪费。”
我忽然很想给他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