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暗格里。”青词说,“可能在别的地方,可能在王氏手里。”
萧玉沉默了。她把信纸还给青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氏手里有一份,我听说过。当年太后让她保管一份关键证据,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防谁?”
“防她自己。”萧玉的声音很冷,“太后谁也不信。她把证据分成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交给王氏。这样,就算有人偷了一份,也凑不齐完整的证据链。定不了罪。”
青词把信纸收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纸张贴着皮肤,凉飕飕的,可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臣必须拿到另一半。”
萧玉看着她,目光复杂。“王氏不是太后。太后要脸面,不敢在宫里杀人。王氏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去拿她的东西,等于送死。”
“臣不怕死。”青词的声音很轻。
“可我怕你死。”萧玉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又迅速压了下去。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你娘就剩你一个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青词看着萧玉,看着这个与她素不相识却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关心了她许多年的女人。她想说——“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是。她就是沈清辞。就是那个三岁时拉着萧玉的手去看梅花的辞儿妹妹。
“公主,”青词的声音沙哑,“臣不会死。”
萧玉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月光里。她没有擦,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青词的手,握得很紧。
“你答应我,”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活着。”
青词低下头,看着萧玉握着她的那只手。手指很长,指甲干净,指节分明。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可此刻它在发抖。
“好。”青词说。
萧玉松开手,用袖子擦掉眼泪,转过身。“走吧,天快亮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条平行的线,靠得很近,可永远不相交。
青词走在后面,看着萧玉的背影。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藕荷色的长袍照得发白。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青词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萧姨,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可我答应你,我会活着。”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萧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发白。青词坐在对面,把怀里的信封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另一半证据在王氏手里。”她的声音很轻,“必须拿到。”
“怎么拿?”萧玉睁开眼睛,看着她,“王氏的院子守卫森严,她的卧房更是铁桶一样。外人进不去。”
“那就让不是外人的人进去。”青词把信纸折好,塞回怀里,“臣在王府里有人。”
萧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你爹。”
青词抬起头,看着她。“臣不像任何人。臣只是臣。”
萧玉没有再说话。马车在靖安王府后门停下来,青词下了车,朝萧玉拱了拱手,转身走进了巷子。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萧玉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车帘,低声说了一句——“辞儿妹妹,你可一定要活着。”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车帘吹得猎猎作响。
青词回到偏院的时候,天快亮了。小七还亮着灯,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叠了一半的被子。青词走过去,把被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盖在她身上。小七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青词在铜镜前坐下,慢慢卸下伪装。喉贴、束胸、靴子、长衫。铜镜里的脸是疲惫的、苍白的、眼窝深陷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萧玉说的那句话——“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你爹。”
她把信封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太后写给刑部的密信,沈家案的原始卷宗摘要,两封信,两份证据。可还不够。完整的证据链需要太后的亲笔密令,需要那道下令灭门的文书。没有那道文书,太后可以抵赖,可以推脱,可以把所有的罪都推给王氏,推给刑部,推给死人。
必须拿到另一半。
青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包袱最底层,和母亲的嫁衣、父亲的账册放在一起。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在想一个问题——“怎么从王氏手里拿到证据?硬闯不行。偷,也不行。王氏的院子守卫森严,她的卧房更是铁桶一样。唯一的办法,是从内部突破。找一个能进出王氏卧房的人,让她替自己拿。”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赵婶。王府后厨的赵婶,干了十五年,什么人都认识,什么地方都去过。王氏的院子,她也去过。给王妃送燕窝粥的时候,去过很多次。她能不能帮忙?
青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能。”她在心里说,“一定能。”
窗外,天亮了。第一缕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在那缕光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