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的儿子叫孙大勇,十八岁那年跟着萧衍去北境打仗,死在了战场上。尸骨都没能运回来,只带回来一件染血的衣服。
孙德胜把这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
青词去上香的那天,没有带任何东西。她只是在孙德胜儿子的牌位前站了一会儿,鞠了三个躬。
孙德胜站在旁边,看着她鞠躬,看着她转身要走,忽然开口了。
“先生。”
青词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孙德胜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七年前那个小年夜,侧妃的马车出府的时候,是我开的门。”
青词转过身。
“马车里坐了几个人?”
“两个。”孙德胜伸出两根手指,手指在发抖,“一个是侧妃,另一个……是个男人。”
“男人?”
“戴着面具。青铜的。”
青词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青铜面具。
七年前那个雪夜,在沈府的火光中,她看到的那张青铜面具。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掐进了掌心,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不记得脸。”孙德胜摇头,“面具遮住了。可他走路的姿势——”他顿了一下,“他走路的姿势,像是一个武将。左腿稍微有点跛,像是受过伤。”
左腿跛。
青词把这个特征记在了心里。
“孙伯,谢谢你。”她说。
孙德胜摇了摇头。
“不是为了先生。”他看着儿子牌位前那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盘旋、消散,“是为了大勇。”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一瘸一拐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青词站在那间小小的祠堂里,看着孙大勇的牌位,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偏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小七已经睡了,厢房的窗户里黑漆漆的,偶尔传来小七翻身的声响和含混不清的梦话。
青词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七年前小年夜出现在靖安王府,和侧妃王氏一起出去,天亮才回来。之后,沈府满门被屠。
这个男人是谁?
他在沈家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现在在哪里?
青词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孙德胜的话——“他走路的姿势,像是一个武将。左腿稍微有点跛,像是受过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