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词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愧疚,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酸,像是涩,又像是苦。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盏灯。那灯不亮,可它在。它一直在那里,等着她走过来。
“聪明?”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对自己说的,“我只是比你们更早知道这个世界的残忍。”
顾长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青词的眼睛,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痛苦,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井一样的东西,你往里面看,看不到底。
他没有追问。
他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他只是觉得,青词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更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人。
“先生,”顾长安忽然站起来,郑重地朝青词拱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顾长安别的不敢说,讲义气,我是认真的。”
青词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毫无防备的眼睛。
她想起了小七说的话——“那个顾将军,人挺好的。”
人挺好的。
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因为“人挺好的”,才会被人利用。
“好。”青词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以后有不懂的,尽管来问。”
顾长安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可以。”
“后天呢?”
“可以。”
“大后天——”
“长安弟。”青词打断他,“你不需要每天都来。”
顾长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我隔一天来一次?”
青词没有回答,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一点控制不住的上扬。
顾长安在偏院待了一个多时辰才走。
他问了青词很多问题——不只是兵法,还有朝堂、民生、天下大势。他的问题很杂,有的很深,有的很浅,有的青词一句话就能回答,有的要讲半天。
青词一一作答,不急不躁,不藏不掖。有些东西她不能说,可她能说的,她都说了。
顾长安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字写得飞快,潦草得像鬼画符。可他自己认得,一边记一边嘟囔:“这个得记住,这个也得记住,这个太重要了——”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他说,“您为什么不早点来京城?”
青词站在石榴树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身上,碎金一样。
“因为我来早了没用。”她说,“要等时机。等王爷需要我,等太后顾不上我,等天下乱到足够让一个人来收拾。”
顾长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先生,我觉得您以后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