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爷缺一个能替您说真话的人。”青词一字一顿地说,“杀了我,就没人替您说真话了。”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很厚,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粗犷。
“本王留你了。”他说。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了下来,拿起墨锭继续磨墨,头也不抬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幕僚。月俸五十两,住偏院,出入王府不用通报。”
“多谢王爷。”青词拱手。
“别急着谢。”萧衍放下墨锭,抬起头来,目光又恢复了那种刀锋般的锐利,“本王留你,不代表信你。你最好别让本王失望。”
“草民明白。”
“去吧。安顿好了,明天来议事厅。本王要伐北狄,你给本王出个方略。”
青词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的:
“鬼谷子的弟子,别给你师父丢人。”
青词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草民不会。”
她推开议事厅的门,走了出去。
廊下的风吹在脸上,她才意识到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不敢回头,因为她怕萧衍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仇恨,算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战栗。
可她不知道的是——
议事厅里,萧衍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去查。”他说。
老太监无声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垂手站在一旁。
“查她的底细。从头发丝查到脚后跟。尤其是——她为什么对沈家案那么清楚。”
老太监点了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萧衍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手里转着那只茶碗。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暗蓝。
他想起青词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不是年轻书生该有的深法,是一个背负着什么、藏着什么、忍着什么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不熟悉的东西,可那种不熟悉里,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似曾相识。
像一个人。
像他见过的某个人。
可他想不起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