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旁种着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在哀求什么。远处有炊烟升起,大概是哪个村子在做午饭。
青词靠在车壁上,脑海里浮现出七年前那个雪夜。
火。血。箭。面具。
还有父亲最后那句话——“活下去,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真相不被埋没。”
她睁开眼睛。
“师父,”她在心里说,“你问我舍得吗。我说我早就没有真面目了。”
“可你知道吗——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忘了自己是谁。”
“是沈清辞?是青词?还是那个死在雪夜里的鬼魂?”
“都不是。”
“我是一个来讨债的人。”
马车进了京城。
城门高大巍峨,门洞幽深,穿过门洞的那一刻,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像从一个世界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青词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京城的街道很宽,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卖艺的在街边敲锣打鼓,说书的在茶馆里拍着惊堂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炊烟、马粪、脂粉、酒香。
热闹。
繁华。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什么都变了。
她放下车帘。
“小七。”
“在。”
“去找个客栈住下。明天一早,去靖安王府递拜帖。”
“拜帖上写什么?”
青词想了想。
“就写——鬼谷弟子青词,求见靖安王。”
她靠回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京城的大街上缓缓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外面的人声越来越嘈杂,可她的耳朵里只有一个声音——
七年前那个雪夜,一个人在火光中对她说:
“你的仇人不在刀尖上,在龙椅旁边。”
师父,我来了。
龙椅旁边的那个人,我来了。